《佛說四十二章經》──第一章 出家證果
(一)
佛言:辭親出家,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,名曰沙門。常行二百五十戒,進止清淨,為四真道行,成阿羅漢。阿羅漢者,能飛行變化,曠劫壽命,住動天地。次為阿那含,阿那含者,壽終靈神上十九天,證阿羅漢。次為斯陀含,斯陀含者,一上一還,即得阿羅漢。次為須陀洹,須陀洹者,七死七生,便證阿羅漢。愛欲斷者,如四肢斷,不復用之。
「佛」是指釋迦牟尼佛,「言」是講,佛是四聖當中最高,有別於聲聞、緣覺、菩薩。「佛言」是指這部經是三惑漏盡,自利利他、覺行圓滿的佛所講的。
「佛」也是如來十號之一,如來、應供、正遍知、明行足、善逝、世間解、無上士、調御丈夫、天人師、佛、世尊。這裡的佛是指釋迦牟尼佛,佛所說的是最真實的道理。
第一章告訴大眾,出家、證果,這兩個道理。不但要出家而且要證果。要證果,要如何去證?果位又分為幾層?初果、二果、三果、四果。在證初果之前有加行,在加行位用功趣向初果,就稱為初果向,進一步是初果,二果向、二果,三果向、三果,四果向、四果,這是小乘聲聞四果的修證過程。
「辭親出家,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,名曰沙門。常行二百五十戒,進止清淨,為四真道行,成阿羅漢。」這一段是告訴我們怎麼樣證果,用什麼方法來證果。
「孝」可分為孝順、孝敬、孝養、孝道,而辭親出家是盡大孝。例如,儒家也講「忠孝不能兩全」,既然忠孝不能兩全,那就移孝做忠,這樣把盡孝移到盡忠,就融合成一體,這當中有忠也有孝,岳飛「精忠報國」,這樣子的孝就是大孝。在佛法中出家修行是大孝中的大孝,因為出家修行成道,能度脫父母解脫生死離苦得樂,這是真正盡了孝道。
養父母是不是盡孝?子曰:「今之孝者,是謂能養。至於犬馬,皆能有養。不敬,何以別乎?」所以養父母還不算是盡孝,想一想,如果「養」算是盡孝,家裡面也有養寵物啊!所以能養不算是盡孝,現代有些人養小狗,狗吃也吃得好,住也住得好,還為牠噴香水、洗澡,抱一抱。但,對自己的母親有沒有像對這小狗這樣慇勤呢?所以,如果只是養,不算是盡孝。
所以孔子講,一個是敬,一個是養,才算是盡孝。盡孝,一個是能順父母的心,一個恭敬父母的心,這樣最低限度可以稱得上孝;可是並不能使父母出離生死苦海,所以更進一步要道業成就方可盡孝。我們並不是只有這一生的父母,還有過去生的父母,所以要道業有所成就,把修行的功德回向生生世世父母、師長,這才真正盡了孝。
為什麼要想成道就要出家?這是真實的道理,萬法都是因緣所生。「因」就是我們自己的努力;「緣」就是幫助我們成道的因緣。想要成道,沒有助緣便很難成就。第一,要有住的地方,也就是清淨的道場。「清淨」一種是理上的清淨,一種是事上的清淨,這兩者都很重要。事上的清淨,住在道場裡面,要清潔、整齊、莊嚴,要有樹木、花草。大陸的叢林多是坐北朝南,就是取其冬暖夏涼適合人居。修行在還沒有得到正定三昧以前,必須要靠外面的助緣來調和四大及身心,所以事相上的清淨很重要。看到外面,有樹木、有青山、有綠水,這個道場就是一個清淨的助緣。進一步,不但道場清淨,心也要清淨;人、事要清淨、安定;身口意三業要清淨,彼此沒有是非、沒有煩惱,這就是理上的清淨。
道場有了,第二,還要有食衣住行的緣,這稱為外護。除了外護還要有內護,有師長指導佛法,所謂「上乞佛法,以資慧命」。所以,修行要依靠師父的指導,沒有正確的指導,不但會走遠路,而且還會走錯路。出家了,內護及外護的因緣便容易具足,在家從早上一開門,柴、米、油、鹽、醬、醋、茶、名利財色、夫妻子女、親戚朋友,這些都不是助道因緣。出家就沒有這些障礙,從早上到晚上,誦經、持咒、打坐、念佛、聽法、修善斷惡、建設道場、普度眾生,這些因緣都是善法、出世法。要想證果,首先要出家,出家就有這些助道因緣,使我們修行能如法,所以要辭親出家。過去佛、現在佛、未來佛皆示現出家成道,想要成佛,就要像釋迦牟尼佛一樣出家修行,在菩提樹下入金剛定,成無上正等正覺。
出家分為幾種:第一種,出世間的紅塵家、世俗家。出了世俗的家,透過修行有所悟入,依小乘來講就是悟到空性,安住在這個真空、涅槃就是家,理上是如此。第二種,是出五蘊家。我們身體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五蘊,照見五蘊皆空,在這裡繼續用功,到最後觀空不住空,最終破無始無明,便證到清淨法身。第三種,出煩惱家。我們心當中有煩惱,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、邪見種種煩惱,人我是非、名利財色、欲愛色愛這些煩惱,假使這個煩惱家不出,雖然表面出家,還是屬於在家,心中沒有光明。想要出煩惱家,必須入智慧家,要有智慧、返照檢討、轉識成智。第四種,出無明家。出三界的生死,最後破無始無明,成就佛道。所以出家有事有理,把「出家」的事理都了解了,我們修行就找到一條光明的路了!
蓮池大師在《竹窗三筆.出家四料簡》提到:「有在家出家者,有出家在家者,有在家在家者,有出家出家者。」「在家在家」,在家的居士就屬於「在家」,家庭有夫妻的關係、有兒女的關係、有父母的關係、有親眷的關係、還有事業的因緣;除了事相上是在家,家庭裡面還有種種是非、煩惱,所謂「家家有本難念的經」,所以說是「在家在家」,這是指一般的世間人來講。可是,也有很多人雖沒有出家,但是修行學佛非常精進用功,這個就是「在家出家」,身雖沒有出家,但心裡時時都在思惟佛法,遠離貪瞋癡的煩惱、弘揚佛法、普度眾生、護持三寶。這些人雖然身在家,心也是與出家的法相應,這樣子就是「在家出家」。所以在家有兩種,一種是沒有修行學佛的人,稱為「在家在家」;一種是聽聞佛法以後,修行精進勇猛的居士稱為「在家出家」。
有些人聽聞了佛法,知道出家對道業有增上緣因而發心出家,剃度、受戒、穿了出家的僧服。雖然表面上是出家了,可是心中還有種種煩惱、無明,時時想到家裡父母、妻子、兒女、情愛、名利這些事情,表面上好像是出家了,卻是「出家的在家」,甚而出家人做在家的事,始終為了名利在忙忙碌碌,名也看不破、利也看不破……離不開種種分別計算,雖然是出了家,卻是「出家的在家」。如果我們出家了,發了菩提心修菩薩行,把外面所有一切財色、名利、夫妻、兒女之情看破,就真正是「出家出家」──不但是形式上出家,而且心也出家,一切言行符合出家眾的作為。所以辭親出家,第一個要先從事相上來做,事相上做到了,然後自己慢慢地轉化、斷除煩惱,最後真正能夠達到「出家出家」。
進一步要了解辭親出家的目的,就是要「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」,出了家以後第一要「識心」、第二要「達本」、第三要「解無為法」。「識」就是認識我們自己的心。心可分為幾種:第一,是妄想心。第二,是肉團心。第三,是真實心。
「肉團心」就是心臟。過去一般都認為,心臟就是自己的心;由於醫學發達,證明心臟並不是我們所說的心。現在有心臟移植手術,甲的心臟可以換給乙,乙可以換給丙,丙可以換給丁……如果心臟是我們的心,那麼甲的心臟換給乙,甲所認識、知道的事情,乙也應該知道,但事實並非如此,這就證明心臟是肉體的、物質的,不是我們真正的心。
有的人認為,既然心臟不是佛法上所講的菩提心,那麼腦神經細胞是菩提心嗎?現在醫學上認定腦死,人就沒生命了,由腦來決定存活或死亡。根據醫學上的研究,每個人七年之中,身體上的細胞整體新陳代謝一次,如果腦神經細胞是自己的心,經過新陳代謝的作用,我們所記憶的東西,也跟著新陳代謝掉了,怎麼還能記得呢?唐朝詩人白居易一出生就知道「之」、「無」二字,又怎麼解釋呢?可見,腦神經細胞也不是我們的心,也是屬於物質的肉體。
那麼,起心動念是不是我們的心呢?如果起心動念是我們的心,從早上開始觀察,起床是一個念頭,穿衣服是第二個念頭;穿衣服這個念頭生起,起床這個念頭就滅了。穿好衣服、穿鞋子;穿鞋子這個念頭一起,穿衣服的念頭就滅了;漱口、洗臉時,穿鞋的念頭又滅了……依此類推,一天當中不斷地念起念滅、念念遷流,這些念頭的活動,都不是我們的菩提心。佛法告訴我們,每個人從早到晚有八億四千萬個念頭,如果這些念頭都是自己的心,一天八億四千萬個念頭,究竟哪個念頭才是自己的心呢?心如果散亂、顛倒,每一個念頭就像波浪一樣,一波接一波,前念才起、後念又生,後念一生、前念即滅,始終在生生滅滅當中,這些都是妄想心。所以,肉團心和妄想心,都不是真實心。
「識心」就是要識菩提心,契悟菩提心就開悟了。開悟,就是了達這念心性本空、寂靜無為;寂靜無為就是涅槃、就是不動,這念心不但不動,而且還要清楚明白、了了分明。《金剛經》提到「無住生心」,「無住心」是指我們這念心不想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。因為我們的心想到過去,回憶過去做什麼事,就是念頭的生滅、活動,念念生滅遷流。再仔細觀察,即便是現在此時,不斷生滅相續的心念還在活動。這些心念都不是我們自己,所以現在心也不可得。想到未來,未來的計畫、明天的事、明年的事,這些都還是念頭在不斷生滅活動,所謂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」,菩提心本不生滅,所以,一個又一個生滅的念頭,當然不是菩提心。
更進一步微細觀察,一個粗的念頭當中又有生住異滅的變化。譬如說,現在口渴了要喝茶,想喝茶的這念心就是一個念頭,然後手把茶杯拿到嘴上來,這個心還繼續在這地方執著、延續、變化。我要喝茶是個念頭,然後去拿茶杯,拿了茶杯,把茶送到嘴邊來,這一喝,茶的味道很好,很清涼、很可口,其實喝茶這個心不斷在變化,我們可能還沒有覺察到。第一個是生,第二個是住,喝茶的這念心在住著、持續,這茶喝到嘴裡很清涼可口,這就是住。慢慢第一口、第二口,喝到第三口,對茶的感受在變化、變異,這就是異。喝茶中心念在轉變,到最後不想喝了,喝茶的心念滅掉了。一個粗的念頭有生住異滅的變化,到底哪一個念頭才是自己?如同分析喝茶的過程,心念有種種的變化,所以喝茶這個心也不是自己。以佛法來講,這些生滅的念頭就是妄想心,從早到晚都是不斷生滅的念頭在活動。
一般人不了解、迷惑,所以就稱為在迷的眾生。所以辭親出家,最重要的就是要識心達本。如果不識心達本,雖然是出了家,可是不明白出家的意義,在形象上好像是出家眾,穿了僧服,頭髮也剃了,過著出家眾的生活,如果我們並沒有認識自心,並沒有達本,還不能算是真正了達出家的意義。
所以禪宗祖師說「明心見性」,就是要明白這一念心,而見性就是達本。本就是本具,我們這念心性是本具的,師父說法、諸位聽法的這念心是本自具足,不是父母給我們的,也不是閻王、佛菩薩給我們的,這念心「法爾如是」。這個根本,無所從來,無所從去,沒有去、沒有來,畢竟空寂。體達畢竟空寂又不執著畢竟空寂,這就是達本、就是見性。佛就是悟了這念心,所以稱為法王,法王是諸法之王。這個世界無論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、有情世間、無情世間、淨土、穢土、三塗六道、四生九有,都是我們這念心所生,所以要認識這個根本。所謂「三界唯心,萬法唯識」,這念心沒有形相、沒有去來、沒有作為、沒有名稱、沒有相貌、無住無為,不住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諸法畢竟空寂而又不住空寂,能了達此根本,就是解無為法。
無為法是佛法中最究竟的境界,《金剛經》言:「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。」若不解無為法,不能稱之為賢聖。換句話說,要想證入賢位、聖位的果,就必須契入無為。道家也講無為,《老子》:「道常無為而無不為」,道是什麼呢?道就是指我們這念心,所以「無名,天地之始;有名,萬物之母」。儒家也講無為法,《中庸》裡面也講:「喜怒哀樂之未發,謂之中。」所以,對於我們這念心的掌握,無論是佛法、儒家、道家,都講無為,只是對無為的體會了解有深淺之別。
契入無為是修行的根本,了解以後,一切都要歸於無為。佛言:「吾法念無念念,行無行行,言無言言,修無修修。」言而無言,念而無念,行而無行,這個就是無為。要達到這個心境,先要落實修行。不要錯解認為一切都是無為法,那就坐在這裡不動就好了。如如不動,是指這念心不打妄想、清楚明白。而凡夫多是喜怒哀樂之情,這就是眾生境界;若沒有喜怒哀樂,又容易陷入昏沉、瞌睡、妄想。如果沒有經過修行磨鍊,這念心就安住不下來,坐在這裡要不想過去、不想現在、不想未來,馬上就打瞌睡了;如果不打瞌睡,就感到無聊;如果不感到無聊,馬上就打妄想。所以要由生滅的妄想心契入無為,就必須有方便,戒定慧三學就是方便,落實修行的方便法門才能契入無為。
「解無為法,名曰沙門」,出家必須持修二百五十條戒,這屬於比丘的戒,比丘尼則有三百四十八條戒。佛又開演種種方便加行,依著加行修證四向四果,最後證到阿羅漢果,真正契入無為。無為當中不妨礙有為,無為是體、有為是用。所以要知道出家的目的,就是要「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」。「解」是了解。我們先了解道理,然後再修行契悟,真正達到無為法,就是真正的沙門。「沙門」是出家修行者的稱呼,有很多祖師大德,著作、釋經,落款不寫比丘而寫沙門,因為比丘要持二百五十條戒、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條戒,要把這些戒持清淨了,才稱得上是真正的比丘、比丘尼。出家眾因自謙故,落款只寫沙門,因為沙門是修道、修行人的通稱。
「沙門」的解釋有很多種,沙門是音譯,又稱為室羅磨拏。所謂沙門,義譯為「勤息」──勤修戒定慧,息滅貪瞋癡。當時印度有四種姓,四條大河,所謂「四河入海,同一鹹性;四姓出家,同一釋姓。」出了家,不論是什麼種姓,統統以釋迦牟尼佛為姓。以釋子及沙門來看,這當中又有四種分別。
第一,「釋子非沙門」。是指釋迦牟尼佛這一族的王儲子弟,雖是釋子,可是貪愛世間的福報,並沒有出家修行為沙門。第二,「沙門非釋子」雖然是修行人、是沙門,但他並不是釋子。在印度有九十六種外道、九十六種宗教也都出家修行,他們是沙門卻不是釋子。舉個例來講,婆羅門也有沙門、回教也有沙門、耶穌教也有沙門、道士也有沙門……雖然是出家修行但非釋子,不是釋迦牟尼佛座下的弟子,所以「沙門非釋子」是指外道,出家修行者,心外求法,並不是在佛法中出家的修行人。第三,「非沙門非釋子」也不是沙門,也不是釋子。是指世上一般的世間人,士、農、工、商、學、兵,不知道修行,是在迷的眾生。第四,「是沙門是釋子」比丘、比丘尼,在佛法中出家,依著釋迦牟尼佛的教法修行,既是沙門、又是釋子。所以沙門又可分成這四種。
《瑜伽師地論》也把沙門歸成四類。第一,「勝道沙門」解行俱勝、道高德重的修行人,不但是與道相應,而且是與聖道相應,悟到聖道第一義諦,第一義諦就是無為法,契入了無為,又受持二百五十戒,就稱為勝道沙門。契悟這念心,了了分明,寂照一如。契悟了,並落實在日常生活上與戒行相應,這樣子就屬於勝道沙門。第二,「說道沙門」,是指還沒有契悟聖道、契悟這念心,但專門研究經教來弘揚佛法,在印度來講就稱為論師。在現代,一般而言就稱為法師,知道要弘揚佛法,普度眾生。就像一位醫生,學了很多藥方子,眾生患了什麼病,就開什麼藥方給對方。佛法就是應機施教,依著眾生的根機上根、中根、下根,開示種種行門,俗諦、真諦、中道第一義諦,都能開演。漸修、頓悟,或顯、或密,都能說出一番道理,大眾聽了,能夠轉化、淨化煩惱,又能契入佛法。能夠通達經教、度一切眾生、建設道場、弘揚佛法,就稱為說道沙門。第三,「活道沙門」,就是依道生活、精進用功,雖然還沒有悟到無為法,但勤修戒定慧,息滅貪瞋癡,依道而活。誦經、持咒,打坐、念佛、參禪,始終不離佛法,念佛、念法、念僧,這樣子在道業上精進努力,就稱之為活道沙門。第四,「污道沙門」,污道就是與佛法的正道不相應的出家眾,所謂販賣如來;獅子身中蟲,自食獅子肉。在佛法中出家修行卻所行非法,如同販賣如來,做獅子身中蟲,自己毀滅、敗壞了佛法。有些出家眾遇到有人來問佛法、想要修行學佛,便勸人不要來出家、不要建設道場,老老實實做人就好了。這樣的觀念,佛法如何能興盛弘揚?有些是沒有持清淨戒、甚而破壞和合僧,這些都與道不相應。在家的居士如果藉著佛法到處湊熱鬧,看似來學佛修行,實際別有用心,藉著學佛來推銷產品,甚而取得不當的利益,這也是污道。所以不論在家、出家,在佛法中修行卻所行非法,就是污道。
《大智度論》裡面也提到四種沙門。第一,「有羞僧」即有羞沙門。經常檢討反省、慚愧懺悔,自己和佛菩薩比起來,實在相差很遠。發慚愧心,精進修行,斷惡修善,常持淨戒、勤修戒定慧、息滅貪瞋癡,這是有羞僧,有慚有愧的沙門。第二,「無羞僧」即無羞沙門。是指犯了過失還不知道羞愧,大言不慚,對於自己的非法作為不知反省檢討,身口意三業不淨的出家眾,稱為無羞沙門。第三,「啞羊僧」即啞羊沙門,是指出家眾雖然出家了,不知修行、弘揚佛法、做出家眾的事,智慧闇鈍,不能解誦,始終沒有發大願,沒有發悲心,看到大眾在弘法度眾,自己不知道要跟著努力,始終想要去住茅棚,住茅棚又用不上功,這個地方住一住,那個地方住一住,這一生始終顛顛倒倒,不能自利利他,又不能弘揚佛法,就稱為啞羊沙門、啞羊僧。第四,「真實僧」即真實沙門,就是勝道沙門。依著四諦的道理來觀察、思惟、落實,悟到中道、實相、真空、中諦,三諦圓融,這樣就是真實沙門。這一段是解釋「解無為法,名為沙門」,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能成為勝道沙門,或者是說道沙門、活道沙門,這是我們的根本,依道生活,千萬不要成為污道的沙門。
「常行二百五十戒,進止清淨,為四真道行,成阿羅漢。」前面是要持戒,持戒以後要進止清淨。「進」,就是我們的動作;「止」就是我們不動的時候。在日常生活上,我們的身口意歸納起來,不外乎是靜、是動、是進、是止。修行一個是動,一個是靜。靜則一念不生,身也不動,口也不動,心中完全達到寂靜無為的境界,真正契入了無為法。所謂無為不礙有為之用,有為之用就是要動,「動如獅子吼,靜如涅槃城」我們靜下來,一念不生,什麼人都找不到;動如獅子吼,「獅子一吼,百獸皆驚」獅子為百獸之王,所有一切獸類聽到獅子一吼,都驚懼伏首,動也不動。佛法一弘揚,能破邪魔外道,就像獅子一吼,所有的野獸都不敢動;所以在動的時候就要弘揚佛法,讓邪魔外道統統都皈依三寶。
「進止清淨」如同高峰妙祖師言:「靜則一念不生,動則萬善圓彰。」我們在動的時候,身口意三業都是清淨的,所作所為都是善法;在靜的時候,更是寂靜,心中一念不生,清楚明白,不打妄想,如此進止清淨,就是真正的沙門、真正的比丘。如同佛法所言:「舉佛音聲慢水流,諷經行道雁行遊;瞻前顧後輕移步,左右迴旋半展眸。叉手當胸如捧水,立身頂上似安油;威儀動靜常如此,不枉人間作比丘。」
所以我們動要有動的形象,靜的時候,完全達到身口意清淨,就是「四真道行,成阿羅漢」。「四真道行」就是苦諦、集諦、滅諦、道諦四種真理,我們依據這四種真理去用功,就可以證得阿羅漢果。《佛垂般涅槃略說教誡經》言:「日可令冷,月可令熱,佛說四諦,不可令異。」即使用廣大的神通力把太陽變冷,把月亮變熱,也無法讓「苦、集、滅、道」這四種真理變異!真理是任何人都沒有辦法變動的。例如,無常是真理,觀察我們這個世間無常的現象,人會生老病死,因為有生老病死,所以有種種的苦,這些都是四真諦所講述的道理,這是最真實的道理。
現在種因,未來得果,因緣果報也是最實在的真理。現在所處的報身、器世間、享用的一切是「果」,而現在的果報是過去種的「因」,自作自受,這是誰也沒有辦法改變,所以因果是一種定律。「有此則有彼,無此則無彼;此生則彼生,此滅則彼滅。」這就是人生最實在的道理,悟到這個道理,就契入了道。在真理中思惟、落實,放下妄想煩惱,歇下狂心,就能了達如如不動的涅槃心,這個地方是最實在、最寂靜,涅槃當中有常樂我淨四德。即便這個世界壞掉了,這念心也不會毀壞!所以依四真諦修行破除煩惱,這個道修成就了,斷盡三界中見惑和思惑,就證到無為法,證明六神通,證得阿羅漢果,即自宣言:「我生已盡,梵行已立,所作已辦,不受後有。」初果須陀洹果、二果斯陀含果、三果阿那含果、四果阿羅漢果,證阿羅漢果是四果當中最高的一種果位,前面三果是屬於有學位、修道位,四果是屬於無學位。證到無為法,就證到阿羅漢果。
所以為什麼要出家?就是要修行悟道,「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,名曰沙門,常行二百五十戒,進止清淨,為四真道行,成阿羅漢。」想證阿羅漢果,就要辭親出家,出家以後,必須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。想要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,第一個方便,要以戒為根本,戒定慧三無漏學,要先持戒,出家要受三壇大戒,沙彌、沙彌尼、比丘、比丘尼,最後要受菩薩戒,所以稱為增上戒學、增上定學,落實修行才能契入無為法,由有為契入無為,稱為「解無為法」,這樣子就能證到阿羅漢果。
「佛言:辭親出家,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,名曰沙門。常行二百五十戒,進止清淨,為四真道行,成阿羅漢。」要想做一個真正的出家眾,就要「識心達本」,進一步還要「解無為法」,又能識心達本,又能了解無為法,這樣就可稱為真正的沙門,沙門就是出家修道的人。「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」這兩句話通大乘、小乘。無為法就是菩提心、涅槃性,所以無為就是要證到涅槃的境界。涅槃有四種:有餘涅槃、無餘涅槃、無住涅槃、自性清淨涅槃,這四種都屬於無為法,此章所講的無為法,所證得的是有餘涅槃和無餘涅槃,因為這裡所講的是四向四果,最高的境界是阿羅漢果,阿羅漢所證的涅槃就是有餘涅槃、無餘涅槃。「有餘涅槃」就是已經證到涅槃的境界了,可是這個報身還存在,到最後真正要進入涅槃,灰身滅智連報身都滅了,這樣子便到達無餘涅槃的境界。「解無為法」,解是了解,要先「識心達本」才能契悟無為法,證有餘涅槃和無餘涅槃。有餘涅槃是阿羅漢證到五分法身,可是色身還存在,衣食住行和大眾一樣,還要吃飯、還要穿衣,有這種餘報之苦,若入到無餘涅槃,就連這個報身都滅了。
以前阿難尊者證到涅槃,在佛滅度後傳承法脈弘揚佛法,繼續使佛法住世。有一天,經過一個地方,聽到一位沙門在念一偈語:「若人生百歲,不見水老鶴,不如生一日,而得睹見之。」水老鶴是一種鳥,在田裡專門吃魚的。此偈是說,人如果活到一百歲,卻沒有見過水老鶴,實在是虛度一生,不如只活一天卻能見到水老鶴,來得不虛此生。阿難尊者一聽,知道這觀念是錯誤的,看不看得到水老鶴,一點也不影響我們的人生。見到也是如此,沒見過還是如此;見到了,也不會增長一點智慧、消除一點業障,沒見到也還是這樣,所以這偈子錯了。阿難尊者便對他說:「這位大德你念錯了,應該是:『若人生百歲,不解生滅法;不如生一日,而得解了之。』這樣子才是正確的。」這是佛陀留下來的心法,人生百歲死,不知生滅法。生滅法就是指世間成、住、壞、空,整個大的環境都是生滅、無常,這些都會壞掉。乃至我們所處三千大千世界的依報,也是成、住、壞、空,在大千世界中的一切植物、動物,都逃不過這種無常的現象。大期的生滅就是世界的成住壞空,住在世界上的眾生有生老病死,這也是生滅。一個人不但有生老病死,更微細而言,心有生住異滅四相,我們這一念心,一個念頭起,一個念頭滅,時時也都在生滅,這個就是一個很短期的生滅。要契悟到這些真理,修行才能進步。
如果聽聞到這個道理,明白生滅法,生滅滅已,寂滅現前;真正契入無為法,就是識心達本了,如同孔子所講: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」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,否則人生而復死,和草木同朽,毫無意義。這位沙門聽了阿難尊者的提醒,回去問師父,他的師父說:「你不要聽阿難尊者的話,他年紀大了,糊塗了,我們才是正確的,不要管他。」於是這位沙門第二天仍繼續誦念先前的偈語,阿難尊者又從這地方路過,聽到這位沙門仍舊念錯,便上前問他:「昨天我告訴過你,正確的是:『若人生百歲,不解生滅法;不如生一日,而得解了之。』怎麼今天又念錯?」沙門就講:「尊者!我師父講,您年紀大了,已經老朽了,這偈子是您弄錯了,我念的才是對的。」阿難尊者聽到這位沙門這麼一講,心想:「我把解脫的正法告訴他,他都不能接受,偏偏要相信錯誤邪見。」便知道正法很難住世了。覺得這時聖人住世,不但沒有益處,反而讓這些人因毀謗聖人而造業、墮落,遭罪過。阿難尊者想,現在應該是入涅槃的時候了,於是通知他的弟子,第二天他要在恆河入涅槃。
大家知道這個消息,各國的國王、百姓,都爭著要取得阿難尊者的舍利供養,到底要在恆河此岸?或恆河對岸?雙方起了爭執。為了平息大眾的爭端,阿難尊者便決定在恆河上方入涅槃,讓雙方都能供養舍利。時間到了,各國的國王百姓,都在恆河兩邊悲傷遙望。阿難尊者已證阿羅漢果,能現六種神通,便以神足通飛到恆河中的上方,發出三昧真火把色身燒掉,灰身滅智入無餘涅槃。阿羅漢入涅槃時,最後會顯現行、住、坐、臥四威儀神通,來度化眾生。空中行、空中坐、空中臥、身下出水、身上出火、火中有水、水中有火,然後由大變小,由小變大。阿難尊者在定當中用三昧真火把色身燒掉,舍利分布在恆河兩岸,讓大眾供養舍利,最後這一念心入到真空當中,入無餘涅槃。因為這一念心入到真空當中,所以壽命就是無量。
有餘涅槃,是指證到阿羅漢果位的聖者,成就五分法身,戒、定、慧、解脫、解脫知見身,尚留此業報之身;最後灰身泯智,滅此有漏色身,捨五分法身入無餘涅槃,這個就是真正到達無為法了。所以佛法中,小乘所講的無為法,一種是有餘涅槃,一種是無餘涅槃。而大乘的無為法,是指我們當下這一念心,不想過去、不想現在、不想未來,了了分明、寂照一如。大乘、小乘都講這一念心,證到我空、法空都是無為,最後空亦不執,契悟了中道實相,也是無為。所以契入無為有深、有淺。此章所講的「解無為法」,是屬於小乘的境界,證到四果阿羅漢。所以「識心達本」,識心,不是見到肉團心、生滅心,而是要見性,見到菩提心。本,就是空性。又能了達菩提心,又能了達空性,就是真正的識心達本,更進一步了解無為法,這樣子就稱之為沙門。
沙門的意義就是修行的人、修道的人。沙門有四種,依據佛經有四種說法:第一種是「形服沙門」,形象上雖受了比丘、比丘尼戒,穿著僧服具足出家眾的形象,可是心中還有很多煩惱,三業不淨,不守四威儀,這就是形服沙門。第二種是「威儀欺誑沙門」,行住坐臥,雖具足出家眾的威儀,但於空、無為等究竟法義,怖畏不修。第三種是「貪求名聞沙門」,就是有沙門之名,雖然出家但無真正出離心,不努力於修行,只貪圖名聞利養,就稱為貪求名聞沙門。第四種是「實行沙門」,不但在形象上是沙門、是出家眾,又落實修行,勤修戒定慧,息滅貪瞋癡,修戒、修定、修慧、修菩薩道、修六波羅蜜,有慈悲、又有願行,無論在形象、實質上都具足沙門的意義。
「常行二百五十戒,進止清淨,為四真道行,成阿羅漢。」就禪宗而言,理上識心達本稱之為開悟,悟後起修,又是一段工夫。悟後起修第一步,常行比丘二百五十戒,出家眾以戒為根本,如禪宗祖師所說:「持戒第一,參禪為先」。不明究理的人,誤以為只打坐、明心見性就好了,至於持戒就不須注意,認為禪宗的人不持戒,這是錯誤的觀念。識心達本就是真正的禪,修行的過程就如同造七層寶塔,識心達本就是最高的那一層,要想達到最高層,必須從最下面那一層做起,先把地基鞏固,地基就是戒行,要把二百五十條戒持清淨。戒就是別解脫,「別」就是個別,所謂「別解脫經難得聞」,別解脫就是個別解脫。我們持一條戒就解脫一個煩惱,持二條戒就解脫二個煩惱……,二百五十條戒持清淨了,就進止清淨。進止,一個是動、一個是靜。動時不論身口意都是清淨,心動,就是善念;口動,就是善言,講的是微妙、清淨法門;身動,就是善行。止的時候也是清淨,不論打坐、睡覺、動時、靜時皆清淨,修行不外乎一個動相、一個靜相,在動時應該怎麼去動,靜時應該怎麼去靜,自己要覺察、要知道。古德言:「靜則一念不生,動則萬善圓彰。」一般人不起念頭可能就打瞌睡、迷迷糊糊、感覺無聊,這樣的心境不是無為法。真正的一念不生是我們不起心、不動念的時候,這念心仍清楚明白,清淨心現前才是無為法。清淨心就是菩提心、涅槃性,涅槃就是空性,要把清清楚楚這念心安住在空性上,這樣才是真正的無為法。我們在動的時候也是如此,動時,一個是善念,一個是善行,口沒有四過,心中也是清淨、清楚,這是第一步。更進一步,我們修了善法,了達能所俱空;弘揚佛法,沒有能說之人,沒有所說之法,這就是真正達到「進止清淨」。
否則,做了一些善法、功德,起了我慢心,炫耀己能,雖然是做了善法,但身口意都不清淨。所以我們做善事,為常住發心,乃至於辦道場、弘揚佛法,都要「進止清淨」,修了善法不執著善法,能所俱空,這就是在動的時候也清淨;沒有我慢心,口業也清淨、意業也清淨、身業也清淨。我們在「止」的時候也要清淨;倘若坐在這地方,雖然身不動、口不動,但這念心卻迷迷糊糊地,在這裡起執著、打妄想,感覺無聊,沒有安住在菩提心、涅槃性,都還是不清淨。「菩提覺法樂,涅槃寂靜樂」,菩提心就是覺,時時刻刻這個覺性要存在、作主。涅槃寂靜,就是安住在不動的這念心,不動就是空性,這樣子靜也是清淨,動也是清淨,真正是「靜則一念不生,動則萬善圓彰。」萬善圓彰,修一切善不執著一切善,始終安住在了了分明、寂然不動的這念心上,這樣子真正是無為法不妨礙有為法,有為法也不離開無為法,進或止都達到清淨的境界了。
「為四真道行,成阿羅漢」,四真道行就是四諦法門。「真」,就是契入了真空,契入了無為,達到阿羅漢的果報。要想證阿羅漢果,便要以苦諦、集諦、滅諦、道諦這四種真理之道來修行,契入無為,證阿羅漢果。「苦諦」就是要了知人生種種苦,「集諦」要我們知道苦從何來?人生有種種苦,此苦是從因上來,「集」就是因。什麼都是有因有果,今生的樂也好、苦也好,它一定有個原因,不是外面有什麼人或境界給我們這個苦果,這都是我們過去的善與惡所招感的果報,做善事今生就得善果,過去種了惡事的因,今生就受苦受難。無論是善業也好、惡業也好,這些業因稱之為集,今生因緣成熟就要受報。善雖然是好,善因受善報,但善報享盡了就沒有了,苦果就現前。所以從佛法來看,善也是不究竟,到最後還是要受輪迴的苦果。所以什麼才是最實在的?就是「滅」,滅就是涅槃,這才是最真實的!
涅槃屬於無為法,這才是我們所追求最高的真理。苦集滅道四諦法,之間的修證關係就是「知苦斷集,慕滅修道」。「慕滅」是我們希望證到寂滅涅槃之境,寂滅涅槃與虛空同壽,我們的生命就無窮無盡、住動天地,要想證到寂滅涅槃的果報,就必須「修道」。道是什麼呢?就是三十七助道品。知道苦的道理,最後要達到寂滅涅槃的果報,就必須透過修道,斷除招感苦果的因。這是苦集滅道四真行的實踐,修這四種真理,才合乎菩提和涅槃之道。「為四真道行」用這四種真諦之道來修行,證到阿羅漢果就稱之為無生、無學。無論是禪、淨、密、律,修行最後都是要到達無生的境界。例如修淨土就是要果證無生,一般人不了解,以為修淨土是來世生於淨土。來世是個理想,你看阿羅漢所證的果報就是淨土,這個果報是方便有餘土。
證到阿羅漢果位,得解脫智即說四句無生偈為證:「我生已盡,梵行已立,所作已辦,不受後有」。「我生已盡」就是說這一生就到這裡為止,已出三界,不會再來受三界生死輪迴。「梵行已立」這念心經常住在清淨無為當中,身口意三業已清淨圓滿,絕對不會做不清淨的事情、種不清淨的業。「所作已辦」應斷的煩惱已經斷除、漏盡了,這就是「辦」。心當中的貪心、瞋心、癡心、慢心、疑心、邪見六根本煩惱,已經轉化斷除。把煩惱轉過來就是辦,沒有轉過來,就要繼續修行轉化,這是最重要的。「不受後有」六根本煩惱已經漏盡、見思惑已斷除,不再造輪迴生死的業因,之後不再有輪迴生死的業報,這個心始終不離開寂靜無為。所作已辦就是有餘涅槃,即證阿羅漢果。
所以要證阿羅漢有幾個層次。第一,要辭親出家。在家居士也可以證果,但只能證到三果,要證四果就要辭親出家,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,這才是沙門。為了要達到這個境界,就要從日常生活上,實實在在去用功,持守二百五十條戒,要進止清淨,動也是清淨,靜也是清淨。想達到這個境界,就必須了解四諦的法門,以持戒為前方便,持了戒以後,然後再修四諦法門,這樣來落實修行。故經云:「為四真道行,成阿羅漢」。佛法有大乘、小乘、漸修、頓悟、有顯、有密,一切行門,都是以四真道為根本。
《佛垂般涅槃略說教誡經》云:「日可令冷,月可令熱,佛說四諦,不可令異。」日就是太陽,即使能把太陽的光與熱變冷,把月亮的清冷變熱,四諦是宇宙人生的真理,不可能變動。例如:四諦中的苦諦,提到生、老、病、死苦,這就是不變的真理。所以修行,第一要先了解苦諦、集諦、滅諦、道諦的道理及因果關係。
首先了解苦諦,古德云:「苦海無邊,回頭是岸。」苦海,是形容人生的苦,像海水那麼多,在苦海當中要如何離苦呢?就要回頭!「頭」,是指念頭,每個人起心動念,剛開始的那一念心就是頭。如果這一念心錯誤、迷惑、顛倒,這個念頭就是黑暗的,將來就要墮入苦海中;如果能把顛倒、迷糊的念頭轉過來,馬上就能脫離苦海。所以,在起心動念處用功是最重要的。例如,男眾看到莊嚴的女子,產生了欲愛、色愛,心念剛剛一動就是頭。這念心一動,看看心念是正、是邪,是善、是惡?男孩看了女孩,起了欲愛、色愛,就是惡。假使繼續執著、攀緣、患得患失,「一念不覺生三細,境界為緣長六粗」,一個念頭沒有覺悟,就生三個細的煩惱,再不覺悟就慢慢變成六個粗的煩惱,輾轉於六根、六塵、六識、十八界,就落入眾生境界,十八界現前,就要去受報。
所以,想脫離苦海,當這念心一動,馬上就要轉過來,因為苦是從起心動念而來,心念一動,將來就會產生善惡業報。苦果現前是過去種的因。集就是因,集合過去的善、惡業因,招感今生的苦果。人生的苦歸納起來,一共有八種:「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求不得、愛別離、怨憎會、五陰熾盛苦。」假使不明白當中因果的道理,等苦果現前,再來怨天尤人,就為時已晚。想離開這八種苦的果報,就要從因上努力,我們的心念,發之於口,行之於身,一般人心中不覺,嘴巴就跟著造業,嘴巴一造業,身行也跟著造業,現在所造的業,又感未來的果報,如此輪迴不已,三世因果絲毫不爽。
修行對於「苦」必須要有真實的了知,才能由苦中解脫;假使不認識苦,就會以苦為樂,落入眾生顛倒的境界。例如,抽菸是苦,習慣抽菸的人不認為是苦,反而認為抽菸很快樂;喝酒是苦,貪戀飲酒的人,卻認為酒醉如神仙是最快樂的;吃檳榔是苦,吃了要受害,嗜吃者卻認為吃檳榔是樂;嫖妓是苦,欲愛重的人認為是一種樂;賭也是苦,好賭的人卻認為是樂。為何會如此呢?因為眾生在迷,所以顛倒因果,以苦為樂。
學佛,無論在家、出家,如果對四諦沒有徹底的體悟或了解,對人生的認識就會產生偏頗、迷惑,修行就不容易落實。四諦法門是聲聞乘、緣覺乘、菩薩乘,三乘所共學。行菩薩道,若不修四諦,悲心願力則不易發起;修小乘,對四諦不了解,也無法成道證果。何謂「諦」?諦是不變的真理,假使真理可以變動,就不是絕對,而是相對的真理。例如,科學、哲學也都可以演繹出一番道理,然而從過去到現在,這些道理、原則,經過一段時間都會變化、修改,為什麼?因為它不是真理。真正的真理,不會隨時間、空間而改變。以「苦」來說,不論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眾生的苦不會因為時間或科學的進步就消失,可見四真諦是最真實的道理。
佛說人生有八苦: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求不得、愛別離、怨憎會、五陰熾盛苦。「生苦」,小孩一出胎就開始哭喊,因為胎兒在母親肚子裡的世界與外界不同,一出生,接觸的環境不一樣。嬰兒的皮膚很嫩,大人的手很粗,被碰觸到就很痛,風、空氣、冷熱、接觸,產生出種種痛苦,一生下來就是生苦,所以會哭喊。再者,生的時候萬一難產,生下來時母親也死了,這是不是苦上加苦?未生之前,在母親肚子裡,十月懷胎就像胎獄,「獄」就是牢獄,在胎中像是坐了十個月的監牢。胎獄裡有什麼苦呢?例如,母親吃冰下去,胎兒感覺像冰天雪地般凍得好苦;喝熱水時,又像在滾燙的湯鍋裡面。這樣的苦,任何人都不可避免。如果懷胎的時候,父母親對醫學沒有常識、對佛法沒有認識,繼續不斷的發生性行為,父母如果有病,很快就傳染給嬰兒,導致嬰兒生病、畸形,這也是苦上加苦。如果懷孕的母親,喜歡吃刺激的食物,看刺激的境界,產生高度興奮或極度悲傷,也會刺激胎兒的心理與生理。所以說在母親的肚子裡像胎獄,這樣的生苦每個人都會經歷,但當自己離開了監牢,就忘記那種痛苦。
假使父母親經常保持愉快的心情,不吵架、鬥嘴,小孩生下來,身心就很健康。如果母親再受三皈依、修六波羅蜜、誦《心經》、《普門品》、念佛菩薩聖號,心中保持平靜愉快,生下來的小孩就會很聰明。明白這個道理後去落實,就能得到利益。佛住世時,有一位婦人,已經生了五、六個女兒,懷孕後去看相算命,又是個女孩,家裡很煩惱,於是請問佛,佛就教孕婦受三皈,同時也為胎兒皈依,然後發心供僧、誦經,生下來的胎兒,即如願得男!佛法是一種真理,如實了解實踐,會更深信佛法的可貴。
懷孕時,夫妻之間要和諧。如果懷胎的母親經常發脾氣、生無明,乃至於夫妻經常打架、鬥嘴,心裡產生怨恨、嫉妒、瞋恚,就會由心理影響生理,心情憂鬱,細胞慢慢就會中毒,久了以後,胎兒的身心發展就容易受影響。以前有位婦人,用母奶哺育小孩,但嬰兒不久就生病了,為什麼呢?因為這位婦人經常和先生吵架,在傷心發脾氣時,心中有無明、煩惱、憂愁、怨恨,奶水、淚水都有毒。佛法講貪、瞋、癡三毒,不是形容詞,而是真實的道理!人會生病,一般人認為是從外界接觸和飲食所產生,其實心念的影響很大,心中有貪瞋癡的煩惱,就會產生毒素而生病。煩惱的心讓奶水、淚水都有毒,嬰兒喝了母親的乳水也會生病。可見人要身心健康,要經常保持正念,心情要平靜愉快,這是非常重要的。
何謂「正念」?正念即是「師父說法,大眾聽法的這念心」,不打妄想、清楚明白,只起善念、不起惡念。打坐時一念不生,定慧現前就屬於聖,想要超凡入聖,要從這念心上去體悟。做父母親的,如果不了解生理和心理相通的道理,小孩出生後就會有很多後遺症,這些將來還是父母要承擔,這就是共業、就是生苦的延續。胎獄是苦,出胎時種種不適也很痛苦,所以生是一種苦,一般人時間久了,因為迷惑、顛倒,便忘了這種苦。就好像婦女懷孕,生第一胎時,痛苦萬分,呼天喚地,決定以後再也不生了。過了一年,又生一個,隔了一年又再生一個,為什麼?因為迷惑、顛倒,眾生對所受過的苦容易遺忘,不斷的重蹈覆轍。
「病苦」,出生以後,人慢慢長大了,由於種種飲食、環境的接觸,就會生病,這就是病苦。病來了,誰也沒辦法逃避,現在醫學、科學很發達,但是要所有的病都能藥到病除,是不可能的事!因為病從業障所生,假使不知道消業、轉業,醫學再怎麼進步,也無法對治所有疾病。過去有些病無法治,但由於醫學的進步,現在就可以醫治,像過去的肺病,現在就有藥可以治了。雖然,有些病過去有,現在沒有了,但現在又有愛滋病、癌症,醫學始終在研究對治疾病,但疾病卻愈來愈奇特,這是因為我們殺業太重。例如醫院裡面的實驗室,用許多白老鼠,乃至於兔子、狗來做實驗,為了解決人類的病苦,提升醫學研究的領域,看起來好像很慈悲,可是由於殺生的關係,雖然是得到了好處,也會得到壞處。有利就有弊,這個世界是相對的世界。為什麼相對?因為我們這念心有善有惡,有得有失,這就是相對的境界。所以要想病好,要從我們這念心努力,心中沒有貪、瞋、慢、癡、疑、邪見,進一步契悟到空性,這樣子所有的病統統會好,沒有到達這個境界,就要靠藥物來治療,只能治標,不能治本。
所以,不論醫學怎麼進步,也無法根本解決病苦。現在這個社會,到處都是醫院,因為眾生多,病也多。明白了以後,想要減少自己的病苦,要先從這念心努力,除去貪心、癡心、瞋心、慢心、疑心的煩惱,然後起慈悲心、平等心,誦經、持咒、念佛、打坐。我們的身病,要先從我們的心來轉化,把心安住在正念,心有正念就不會妄動,由心理慢慢轉變我們的生理。病苦,任何人都逃不掉,都會生病,所以它是一種苦。以前孔明寫了一個「病」字在手掌上,問張飛:「張將軍,我看你實在是大將,什麼都不害怕,這個字怕不怕呀?」張飛一看到這個病字,不禁流淚,真是英雄只怕病來纏。我們也是如此,例如,在這裡聽經、聞法,忽然間生了一場大病,動都不能動、聽也不能聽,身體不聽使喚,這就是病苦,任何人都無法避免。
「老苦」,任何人都要老,有些年輕的人看到年紀大的人好像很討厭、不喜歡。但是,每個人都會老,即便現在年輕,將來一樣要老。老的時候,眼睛也看不見、耳朵也聽不見、腰也挺不起來了;晚上睡覺也失眠,活動的機能愈來愈差。想去拜佛,拜下去就爬不起來;想去做善事,走路都走不動;想要看經,眼睛看不見;想要聽法,耳朵聽不見;想要打坐,兩條腿盤不起來。這就是老苦,任何人都無法免離。
「死苦」,到了最後每個人都會死,從過去到現在沒有人是不死的!死的時候很痛苦,很多人快死時,拉屎拉尿都在床上,又髒又臭,意識、身體好像在垃圾堆中,就如同屎尿地獄。死的時候四大分散,我們這一生所造的善惡業,在臨終的時候統統會顯現出來。這一生做了善業,在臨終時看到的都是好的境界;假使這一生做了惡業,臨終就是地獄、刀山、油鍋,種種壞的境界、恐怖的境界,統統都會現前。
淨土宗講因圓果滿,一般人不了解,以為淨土是阿彌陀佛為他造的淨土。其實阿彌陀佛在哪裡?阿彌陀佛是指我們當下這一念心,做善事,這念心就在造淨土;做壞事,這念心就在造地獄,一切都不離我們這一念心。「因圓果滿」的「因」指現在去努力,經過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、四十年……,這一生所做的善業、淨業,統統圓滿了,臨終時所看到的就是淨土,就是光明!對師長恭敬,就看到師長來接,對佛菩薩恭敬,就看到佛菩薩來接,這就是因圓果滿,聖賢來接引。相反地,如果所造的惡業因圓果滿,這一生所造的殺盜淫、貪瞋癡種種惡業,十年、二十年……始終不知悔改,繼續造業,臨終時,恐怖的境界就會現前,這就是惡因惡業圓熟,最後就要受惡報。
佛說人生有八苦: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求不得、愛別離、怨憎會、五陰熾盛苦。有生必有死,生老病死是人生必定經歷的過程。人在臨終的時候,身體逐漸壞朽,「地、水、火、風」四大分散,經歷死亡所受之苦,就是八苦中的「死苦」。很多人往生前,躺在病床上,色身爛壞到處是瘡洞,就是地大分散。有些人,因為過去造了惡業,地大一分散,晚上就作惡夢,夢到山崩地裂。曾有一對夫妻過去常打獵,之後生病了,在醫院裡躺了八、九年,最後身體到處都是瘡洞,不斷糜爛,夜裡常夢到山崩地裂,心驚膽顫。
此外,很多中風的人,嘴巴歪掉了,口水直流;還有很多病重的人,到最後小便無法控制,這就是水大分散;晚上作夢就看到遍地洪水,恐怖不已。若是火大分散,身上的熱量就不斷散失,就像很多病患躺在床上冷冰冰的,沒有一點暖氣。作夢時,神識便看到遍地猛火燃燒。至於風大分散,只要一口氣不來,沒有出息、入息,人就往生了,可謂「朝夕難保」。
我們初學打坐,可依靠風大起修,風大就是出入息。修數息時,數出息、不數入息,當心中沒有雜念、妄想時,就不用再數,進一步修隨息,這念心觀照著氣息,一出一入就是隨息。數息是第一個方便,能數的心沒有雜念、綿綿密密、不夾雜、不間斷,這是初步;繼之修隨息,這念心只觀照在氣息的出入,什麼念頭都沒有了,這是第二步。再進入第三步,才算是有一點點功夫。此時,將心念放至鼻尖,漸漸的,出息、入息都放下了,因為有出息、入息還是有生有滅。一口氣不來,沒有出入息人就死了。明白這個道理,所以依風大起修,將心念靠在出入息止息妄念,所以最初是止,然後將心專注在鼻尖,最後出入息也放下,心就不受氣息生滅流轉。
佛法提到,即使修到初禪、二禪、三禪,還是不免有災難:初禪有火災,二禪有水災,三禪有風災。三禪為什麼有風災?因為這時候還有出入息,到了四禪沒有出入息,至此才是三災所不能及。修到初禪時,我們還有瞋心,瞋心就招感火災。這個世界有火災,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有瞋心的煩惱,所以招感了火災。發脾氣、生無明,彼此之間爾虞我詐、巧取豪奪,乃至想要征服世界,有這些瞋心的念頭,外境就有刀兵戰火、電路走火、瓦斯爆炸……這些災難!要繼續在禪定中用功,修到二禪,斷除瞋心,才能免於火災。
其次,為什麼全世界都有水災?貪心屬水,每個人都會起貪心,好比面前有一盤佳餚,看了很想吃,馬上就流口水,這口水就是由貪吃的心念產生出來的,所以水災由貪心所感,要進一步修到三禪,斷除貪心,才能免於水災。
修禪定仍有出入息存在,就感風災。世界上有風災,是因為人們的癡心、無明所感。癡心,來自於不知道因緣果報,因而造業,將來就感風災的果報。即使透過修行,轉化煩惱,修到三禪,心中沒有貪、瞋、癡等粗重的煩惱,可是,還有微細的煩惱及出入息存在,就感風災。如果透過修數息專注一心,最後這念心連靠在出入息的執著都放下,就不感風災。所以平時要認真修行,這念心清清楚楚、了了分明,有了功夫,始終在定慧中,水災、火災、風災,三災統統都可以轉化。
人臨死時很苦,因為色身地水火風四大分散,神識就會看到種種恐怖的境界,而這些境界都是我們的幻覺,就像晚上做夢,在夢境中有苦有樂,忽然夢醒了,知道是夢,苦、樂的感受也消失了。眾生因為無明所感,執妄為真,人生就如一個夢境,白天、晚上都在做夢,始終沒有醒過。夢沒有醒前,執著夢中一切都是真實的,生、老、病、死這些逼迫苦的境界,統統都有。一旦覺悟,了知一切萬法都是虛妄不實的,從這個無明大夢中覺醒,心安住在定慧等持的一真法界上,始終了了分明、如如不動,超越時間、空間,就不再有生老病死苦的境界。如果沒有契悟本心,定慧等持,都還是要在生死中流轉受苦。
八苦之中還有「求不得苦」,什麼是「求不得」?有了一萬想要十萬,有了十萬想要一百萬,有了一百萬想要一千萬……所謂「天高不算高,人心比天高」,人對欲望的追求無有窮盡,始終沒辦法滿足。
過去在靈泉寺時,有位居士深夜跑來山上,非常地焦急。我就問他,什麼事這麼急?他說:「我已經失眠兩個禮拜了,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,一定會精神失常!請師父慈悲給予指點。」我問:「失眠一定有原因,你心當中有什麼事想不開?」這些病其實是一種心結,這種心結,一個是過去所種的因,過去的心念、習氣;一個是現在的因,平時打妄想、起煩惱已經成了習慣,造成這種結果。於是問他:「你心中牽掛著什麼事才失眠呢?」他講:「十年前,我向觀世音菩薩祈求、許願,請觀世音菩薩保佑我,如果讓我買一棟房子,我就開始吃素、修行。現在我其實已經買了兩棟房子了,菩薩已經滿了我的願,可是我現在還無法吃素。第一,吃素沒有味道。第二,吃素沒有營養。第三,我太太不讓我吃素。師父,我面臨這個難題,到底是吃素好?還是不吃好?要吃素,就有這些問題;如果不吃,又對不起觀世音菩薩,到底是吃還是不吃?心情非常矛盾,這件事始終在心中打轉,無法解決。想了一天、兩天、三天、一個禮拜……漸漸就失眠沒有辦法睡著,而且愈來愈嚴重。師父,您天天念觀世音菩薩,拜觀世音菩薩,跟菩薩一定很接近,請您慈悲跟菩薩講,等我在迪化街買棟房子,我才吃素好不好?」
從這裡可以了解,人心的欲望實在是沒有窮盡。於是勸他:就算觀世音菩薩滿了你的願,讓你在迪化街買房子,將來你還是會再有所求啊!為什麼?迪化街現在很熱鬧,將來如果冷清了,市場移轉到其它地方去了,你又會求觀世音菩薩讓你到其它地方買幾棟房子。但是,就算是再買了幾棟,你還是會不開心,為什麼?看看現在的社會,許多富有的人,在各地不知買了多少房子,甚至到國外去買,所以,我們想買房子的欲望始終是沒完沒了的!
至於吃素好不好吃?有沒有營養?第一,這兩個問題的關鍵不在蔬菜本身,而是在我們的心。心很清淨、安定,吃什麼都能吸收;心中不安定,吃再好的東西,也無法消化,嘴巴吃進去,營養就排出去了,身體始終沒辦法健康。所以要身體健康,重點不在食物,而是我們的心。第二,現在維生素的成分,大多是從植物所提煉,很少是從動物,可見植物有很高的營養價值。第三,牛、羊、馬都是吃草的動物,力量卻很大!我們人無論如何由食物補充營養,也無法超越牛、羊、馬這些動物的力量。從這個觀點來看,吃素不一定沒有營養,吃葷也不見得營養很高。人,一個月不吃青菜就會生病,相反地,吃素吃了幾十年,身體還是很健康啊!所以吃素沒營養,這觀念是錯誤的。
至於好吃與不好吃,完全取決於我們這念心,假使心中不愉快,妄想也很多,再好吃的東西也不好吃。例如,在死囚槍決前三天,煮最好的東西給他吃,然後問他,你今天吃這一餐好不好吃?他惶惶不安,心神早已飛到天外去了,食不知味,哪裡還有心情去品嘗好不好吃?又例如,有人為了軋支票,在跑銀行的三點半,急需借錢匯進戶頭。正在無法可想的時候,這人的朋友對他說:「差好幾百萬,實在是沒辦法幫忙,可是我可以請你吃一餐。」這人為了錢已經這麼急、這麼苦惱、這麼辛苦了,吃了這一餐,問他今天這個菜好不好吃?他實在不知道,為什麼?因為他心中一大堆的煩惱沒有辦法解決,真的是食不下嚥,哪裡會知道什麼酸甜苦辣?
所以覺得食物好吃、不好吃,主要是心的作用;其次是習慣;第三,是執著、分別。明白這些道理,就知道吃素與好不好吃、營不營養毫無關係。釋迦牟尼佛修苦行時,一天吃一麻一麥也沒有餓死,一般人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在佛法裡,有位一掌禪師每天只吃一掌的米,到外面拔點野菜來充饑,也成就了道果。
可見好不好吃,心的作用才是重點,其次是習慣使然。例如,在台灣許多人喜歡吃清淡的食物,認為清淡的味道不錯。可是廣東人就不一樣了,他們喜歡吃甜的、酸的、有點鹹的味道。而湖南、四川一帶的人,則喜歡吃鹹的、辣的,假使一桌菜飯都沒有鹹的、辣的,再好的東西也覺得不好吃。北方人則喜歡吃饅頭,只要有個饅頭,一瓢辣椒醬,就覺得非常美味,一般人卻不見得習慣。浙江人喜歡吃臭的,愈臭愈覺得香,像臭豆腐,他們吃的香噴噴的,有些人聞了卻覺得頭昏。巴西這一帶的人,喜歡吃酸的,沒有酸味便覺得不好吃。歷史上,有一位很有學問的人,喜歡吃苦瓜,請他吃飯,一定要有苦瓜這道菜,否則不赴宴。所以,喜歡吃什麼味道是一種習慣,對食物酸甜苦辣的喜好,都來自於我們的分別、妄想、執著,這些感受並不是實在的。佛法講「諸法緣起,緣起性空」,一切法、一切感受都是因緣假合,生滅變異,虛妄不實。
現代人受到科學、醫學研究的影響,聽到哪些菜可以治病,就產生執著。其實,醫學、科學都只是提供一個營養的參考。最高的營養是我們這心中沒有煩惱、執著、掛礙,經常保持愉快、平靜,吃什麼東西都很美味,吃什麼身體都能吸收,這就是最高的營養。所以我們吃東西,不需向外去追求美味、高營養,明白佛法的道理,就了解這一切都在我們這念心當中。佛法中提到悟道,就是悟這念心。因為「心生萬法」心才是最重要的!所以好吃、不好吃都是心的作用。
《虛雲老和尚法彙年譜》提到,慈禧太后拜虛雲老和尚做國師,八國聯軍攻打入京時,虛雲老和尚隨著光緒帝、慈禧太后逃難,八國聯軍緊跟在後面追,大家一路往陜西的方向逃,每天跑幾十里路,幾天沒飯吃,肚子實在餓了。剛好有百姓進貢地瓜藤,光緒帝吃了還問那人是什麼東西?怎麼這麼好吃?後來等到議和,八國聯軍退了,光緒帝回宮,吃飯時這一桌又是十多個菜,甚至上百個菜。皇帝一看這些菜,這個也不好吃、那個也不好吃,忽然想到在逃難時,吃的地瓜藤又香又甜,馬上叫人去做這道菜,結果一吃說:「這是什麼菜啊?不能入口呀!根本不好吃!」我們想想看,以前覺得這麼好吃,為何現在又覺得不好吃?因為人在肚子餓的時候什麼都好吃,現在御駕回京,皇帝的駕子又擺起來了,肚子也不餓了,稍不高興,東西也不想吃了。明白了,就知道佛法講的是真實的道理,好吃、不好吃都是心的作用。所以衣食住行不要貪求,過於貪求就會有苦,這就是「求不得苦」。聽了這些道理以後,這位居士就回家了。經過一個星期,他又上山來了,說:「師父,我現在睡得很好了。」問他為什麼?他說:「我現在開始吃素了」。
所以心結在我們心中,就會產生煩惱,佛法告訴我們要了生死,生死怎麼去了?有些修淨土的人,認為要等到臨命終時,阿彌陀佛來接引,才能了生死。這個觀念不一定正確!生死是自己的煩惱,煩惱漏盡了,生死就了了。只要這念心時時安住在定慧上,就能解脫生死。
「求不得苦」,就是告訴我們「有求皆苦,無求乃樂」,求吃的、住的、衣食住行、名利財色都是求,求不到就是苦,於是想盡辦法要去占有,無法占有就去偷、去搶,造了惡業,就要墮落、受苦。了解此理,就要珍惜在道場修行的好因緣。這裡吃的、住的有常住來供應,但自己也要知道修福、惜福,不要貪心、浪費。惜福,就是愛惜自己的福報,吃的、住的一切都要節約,常想「一粥一飯,當思來處不易;半絲半縷,恆念物力維艱。」消極的惜福還不夠,更要積極的修福培福、勤修善法。
「有求皆苦,無求乃樂」修行明白這些道理,行住坐臥都是道。所以要心無所求,出了家,雖不求名利,但是貪求是過去的積習,如果能把貪名的習氣轉化,心就定下來了。出家,雖沒有社會上的名,可是道場有各種職務,施設這些職務,讓我們有修福的機會。道場中建立了種種制度,有種種職務、規則、條理,大家依據這些原則來推動、弘揚佛法,維持道場的運作。所謂「身安道隆」,這樣的修行環境很好,使我們能安定下來,好好用功,道業就能有所成就。但如果過去的習氣不改,貪名的煩惱始終看不破,有時要這人擔任某個職務,他又不想去做;若不派他,又覺得看不起他,始終在職務上起種種煩惱。這是什麼原因呢?就是因為心中一直對外貪求,在求不得苦當中起無明,所以修行要從這些道理去了解,才能轉化煩惱。
要把「求不得苦」的煩惱轉過來,就要「知足常樂」!什麼事情都要知足。例如,我們住在台灣,覺得台灣這個地方很好,是個福地,住在這個道場,心中覺得這個道場很不錯。要往好的方面看,不要往壞的方面看,往壞的方面看,從早上到晚上總是有煩惱。這個世界什麼事都有正面、負面,從正面去看,心就能得清涼、解脫;從負面去看,什麼都看不順眼,心就有煩惱、無明,求不得苦就是如此。
「怨憎會苦」,以前有冤結或仇恨,希望從今以後永不相遇!眼不見,心不煩。然而卻事與願違,不想看到的人,偏偏卻相見,不願意在一起的人,偏偏得要合作,這就是怨憎會苦。以前有兩位居士,因為不同的因緣到山上來發心,彼此一見面,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,因為以前工作時兩人曾合作,後來意見不合、吵架、拍桌子,不歡而散。現在,居然再度相逢,這是不是怨憎會苦?還好,現在都學佛了,都是佛弟子,大家笑一笑握手言和,過去的事就算了。由此可知,做人做事要留個退路,佛法說「未成佛道,先結人緣」,人緣是指善緣,如果沒有結人緣,反而還結惡緣,以後不僅不好相見,要做事更困難。做事就是要因緣具足,沒有善緣任何事都無法成就。
佛法講諸法緣起,修行也要有善緣才能成辦。我們在道場中,想用功、修行學佛,這是因,可是如果沒有緣,這道場不好;遇到的同參、師兄弟不好、遇到的指導法師也不好;雖有好的發心為因,但因好緣不好,道業也不能成就。所謂「有因有緣事易成」,要想因緣和合,平時就要努力。明白未成佛道,先結人緣的道理,對於任何人都要慈悲、平等、恭敬。菩薩要修四攝法──「布施、愛語、利行、同事」,隨順因緣布施、讚歎、和光同塵、利益眾生,將這四種方便,運用在做人做事上,就能成就福報。倘若不明白這些道理,就會受苦,不論事業、道業、學業都很難成就。
「五陰熾盛苦」,人可分為身與心兩方面來說,色身由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組成,屬於色法;心理有受、想、行、識的作用,屬於心法。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合稱五蘊,也就是五陰。五陰熾盛苦是指生理、心理的變化過程中所產生的苦惱。
學習禪修,初初開始用功,身心慢慢由粗至細,由染至淨,就會產生動、癢、冷、暖、輕、重、滑、澀等八觸的現象,感覺不舒服,這也是一種五陰熾盛。人的成長過程中,一般在青少年時期,因為身體在快速成長,心中空虛找不到依靠,所以此時特別容易起煩惱,這便是五陰熾盛苦。坐也不是、站也不是,行住坐臥都不安,一定要找刺激的事情去嘗試,一旦出了問題,就造了惡業。所以發育時期是關鍵時期,若不明白因緣果報,不知道要修善去惡,就容易誤入歧途。五陰熾盛不但人有,連動物也有,例如,小牛生下來三、四個月後,經過幾個月就會長成一條大牛,所謂小牛見風長,因為發育得很快、很厲害,渾身發癢讓牠身心都很難過,所以小牛到了發育最快的時候,不得不在樹上、石頭上擦,擦到皮破血流還在擦,這就是五陰熾盛苦。明白了這個道理,就要誦經、持咒、打坐、發大願、修止觀、持戒來調身調心,如此便能解脫五陰的境界。《心經》云:「照見五蘊皆空」,能照能觀的這念心回光返照,體悟五陰皆是空性,觀空五陰,便不再熾盛受苦,做不到便要感苦。
五陰熾盛人人都有,修行人對於自己的五陰熾盛要懂得善調,假使不知道調和,就容易起煩惱,甚至退失菩提心。與人相處,也要明白他人的習氣,是由於過去的無明、煩惱,五陰熾盛所導致。所以要調和五陰,修行不能太緊或太鬆,太鬆容易懈怠、放逸,太緊則容易起無明,藉由誦經、持咒、持戒、懺悔、修善,時時刻刻把心安住在善念,最後由善念歸於無念,便能調和五陰熾盛的境界。
身心如果不能調和,懈怠放逸,就會產生種種過失。例如,古時有人為了調伏、對治欲愛所造成的身心不安,就在冰冷的雪地裡打滾,用這樣來磨鍊自己。而佛陀未成道前,精進不懈修了六年苦行,每天只吃一麻一麥,來修道、磨鍊身心。出家眾也是如此,要能夠少食寡欲,因為吃多會上火,火氣使得心理和身體都容易衝動,所以吃少一點,進一步修習止觀來返照自心,或用參話頭的法門,念頭一動,參一下,妄想馬上就轉過來,如此迴互用功使心安住。
修習禪定從初初開始,直到最後解脫煩惱得大禪定,中間的過程都不離五陰境界。所以,對這些境界要了解、調和、不要執著,才能一一轉化。禪修最初的五陰境界就是八觸,八觸的境界能夠調和,身心就能得到輕安。對於這種境界不生執著,繼續用功,輕安過後,慢慢就得到欲界的禪定,身心泯然,即入「未到地定」,再繼續用功,最後真正得到定境,由此能生初禪,此即初禪的前方便。
修習禪定的過程中,心意識與地水火風的變化,都是五陰境界。所以對於五陰的變動與牽引,要知道善調,佛法把這些調和的過程,分為九個層次,稱為「九住心」──內住、續住、安住、近住、調順、寂靜、最極寂靜、專注一趣、等持。了解這些過程,就知道在靜坐中種種妄想、昏沉、身心的狀態,都是這念心長久以來的習氣。現在覺察到了,明白這些都是五陰境界,一方面要對治、調和,一方面不執著、不理它,繼續用功,修行就能有所進步。
「愛別離苦」,有愛就有離別之苦,人與人之間的因緣,不是生離,就是死別。現在在一起,因緣散了就分離,愛別離是很痛苦的,不論父母、兄弟、夫妻、朋友之愛,愛太深了,煩惱就會現前。愛就是恨,親就是冤,太親近了,將來就有可能成冤家。像小孩子們,兩個要好不到三天,突然仇恨起來。為什麼?因為當中一個忽然跟其他人要好,被冷落的那個就吃醋、嫉妒,愛就成恨,親就成冤。家人也一樣,有些父母兄弟本來是親,最後卻成為冤家,而與我們無緣的人便很難成冤,所以冤多由親而來。了解此理,人與人之間相處,要保持平常心、平等心,以冤親平等的心待人。儒家「以文會友」,佛法則是「以道相交」。如果覺得雙方投緣,就彼此送禮、交好,用這種交朋友的方式來修行,觀念就錯誤了。真正的以道相交,是以慈悲心、平等心、觀照心來共同修行。
例如,同住在道場的師兄弟生病了,關心照顧是慈悲,進一步要冤親平等,對任何人生病,都以慈悲心關照對待。這件事情值得去做,就去做,也不去想跟誰特別有緣,才去關照。能做到冤親平等,就沒有愛別離苦。佛法是真理,把這些道理應用在生活中,以平等心、慈悲心、恭敬心待人接物,就沒有過失,否則就會有愛別離苦。「人有悲歡離合,月有陰晴圓缺」,世間無常,再恩愛的夫妻、兒女最終都要面對生離死別,別離就會有痛苦。所以修行要保持平常心、不動心,能夠堅住正念、定慧等持就沒有煩惱,就能解脫愛別離苦。如果不明此理,看不破、放不下,就和世間人一樣牽牽扯扯沒什麼差別。
無論禪、淨、密、律,最後都要達到果證無生,無生是指我們這念心契入不生不滅、定慧等持的寂滅境界,如此就能了生脫死、超凡入聖。反過來說,如果有欲愛、色愛就會生無明煩惱,執著情愛就會失去定慧,障礙清淨道行,便無法解脫生死。所以,對修行人來說,不論是異性或同性的欲愛煩惱,都是一種過患。我們的心要能保持定慧等持,時時刻刻使心安住在正念、無念上,沒有愛著,自然不生煩惱。佛法不講情愛,並不是無情,而把情愛提升成慈悲,對自己、對別人的子女一樣關愛,因為心行平等,所以慈心廣大無有邊際。
苦諦是一種真理。沒有一個眾生能逃得過八苦。不知道用功修行,人生就是八苦交煎,明白此理就要知苦,檢討反省自己現在有沒有這八苦?知苦以後,進一步推究,這苦從什麼地方來?不是父母、閻王或菩薩給的,它是從「集」產生出來的。所謂「有此則有彼,無此則無彼,此生則彼生,此滅則彼滅。」這是因緣果報的關係,「集」就是由過去與現在的因所產生。假使沒有因一定沒有果。「有此則有彼」,「此」──有這麼一個因,「彼」──一定有這麼一個果報。「有此則有彼,無此則無彼」,沒有因,絕對沒有果,有因一定會感果。「此生則彼生」,只要念頭一動,就感未來的果報。「此滅則彼滅」,若一動念馬上覺察、覺照,歸於無念,就不感未來的果報。念頭不生即能解脫生死,佛法的道理是真實不虛的,明白此理,修行絕對可以成道。
佛陀有一次感冒,阿難尊者就到一位婆羅門家,化緣牛奶給佛治感冒。阿難尊者對婆羅門說:「世尊感冒了,你發心供養牛奶,可以增長無上福田。」婆羅門想這實在很殊勝,便歡喜地答應此事。阿難尊者來到牛欄,裡面有一隻母牛與小牛,阿難尊者對母牛說:「當牛很苦,因為前世的惡業,今生墮為牛身。佛陀現在感冒了,你趕快把握因緣,用牛奶供養佛陀,藉此修無量的福報。」母牛一聽,覺得很有道理,便說:「我當然願意將牛奶供養佛,但我的小牛還小,需要留兩個奶水給牠吃。當牛實在很苦,我發願將供養的功德,回向早日捨離牛身,成就解脫的果報。」小牛在旁邊聽見了,心想如來住世稀有難得,牛很苦,眾生也很苦,小牛就對阿難尊者講:「我也要把奶水供養佛,今天不要吃奶水了,希望以此供佛功德,將來成就佛的智慧,普度眾生。」當阿難尊者把牛奶取回去供養佛時,佛陀問他化緣的經過,尊者便提到母牛與小牛的發願:「世尊,母牛說牠希望早日得到解脫;而小牛希望能成就佛智、普度眾生。」佛陀便藉此因緣開示:我們這念心很微細、很重要,母牛雖供養的奶水很多,但所發的願只希望自己得解脫,所以以後投胎為人,出家修行最後證小乘涅槃的果位。而小牛雖只供養兩個奶水,但牠發願要度化眾生,因此未來將成就佛果,號乳光如來。
苦是一種果報,集就是因,「有此則有彼,無此則無彼」,沒有發菩提心,如何能夠證菩提果?沒有發出世的心,如何能夠證出世的果?沒有發無上菩提心,如何能夠證無上菩提?所以我們現在要發心、發大願,成就佛的智慧,有此一定有彼。了解起心動念所感的因果,依這個道理來實踐,這一生的修行就受用無窮。
有些人認為修行不易,老實做人就好了。但要做人也必須守持五戒才能得人身,受持五戒就是「有此」,可是如果五戒守持不好,人身也很難完具。所以要發大願,除了五戒十善以外,還可以受持菩薩戒,以文殊、普賢、觀音、勢至四大菩薩願行為因,起大悲心,修大願行,了達一切法緣起性空,悲智願行都在這一念心當中。「有此則有彼」,如此落實修行,將來一定能夠圓滿佛果。
無論是小乘、大乘,都講這一念心。禪宗祖師講:「有一些些,還有一些些」,對欲愛、色愛還有一點點執著,將來就會來受生。過去種了種種業因,今生就感苦的果報,如果不明白此理,依然打妄想、隨著起心動念將來就要受報。所以要知苦斷集,知道今生的苦果是從集而來,想捨離苦果,就要在當下這念心來觀照、轉化,才能成就道業。
(十七)
四諦法門──苦諦、集諦、滅諦、道諦,依這四種真理修行,就能解脫生死證阿羅漢果。「苦諦」是人生的真理,想要覺悟第一步就要「知苦」。眾生在迷,以苦為樂,知苦才會想要離苦。修習佛法要以苦諦為根本,因為這個世界如果沒有苦,佛法再好,眾生沒有苦的逼迫為緣,也不容易發起修行的信心。
佛法提到人道眾生分住於四大部洲──南贍部洲、東勝身洲、西牛貨洲、北俱盧洲。我們這個世界屬於南贍部洲,因為有苦的逼迫,能精進勇猛修行,所以值佛聞法的因緣於四洲中最為殊勝。而北俱盧洲的人則是福樂最勝,有福報又長壽,那裡的人不會生病,因此沒有病苦,到了一千歲自然往生。反觀我們這裡,一生病有時令人痛不欲生,就連一點感冒都讓人不安。而北俱盧洲的人,因為過得極為安樂,不會想要修道,因此沒有佛法,諸佛不生此土,在佛法中稱為八難之一。所以苦諦真正是修行學佛的根本,是人生的真理。
佛法講八苦,不論貧窮富貴、男女老幼,沒有人能逃得出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愛別離、求不得、怨憎會、五陰熾盛苦,這些苦不是父母、菩薩、天上的人、閻王、小鬼給我們的,而是從「集」而來。集就是因,過去生中身口意造作種種善行、惡行,善惡業夾雜,今生就感善惡夾雜的果,業果現前就要受苦樂之報。眾生始終在迷惑顛倒中,如果不知道苦,也無法發心修行,斷除所造的惡因。例如,生病時才知道苦,等病一好,就把病苦忘記,昨天還在生病,今天病好,後天就去吃喝玩樂了。
人生苦多樂少,要離苦得樂,就要徹底了解苦是從集而生,集是因,過去因現在果,過去所作現在所受,真正是自作自受。儒家說:「天作孽,猶可違;自作孽,不可活。」苦果既是自己所造,了解此理後絕對不再造生、老、病、死、苦的因,而這些惡因都是從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、邪見而來。例如,現在起貪財、貪色、貪名、貪吃、貪睡的心,就是在造惡因,將來就要受苦報。起心動念就是一個因,一個念頭就是一重生死,兩個念頭就是兩重生死;一個念頭就感一重果報,兩個念頭就感兩重果報,所謂「解鈴還須繫鈴人」,自己的起心動念自己要能作主,這個誰都沒有辦法幫忙,從現在開始,不種這些因,將來就不感這些果。所以要了生死,不是等往生時求佛來接,而是要在起心動念處下功夫,心要作得了主才能了生死,這是佛法最真實、最可貴之處。
一般人誤以為身體是自己,如果身體真的是自己,為何這念心作不了主、迷糊時,身體便無法正常運作?例如:過去有人因為信奉外道,信得很迷,用自己迷信的那套方法修持,到最後心作不了主,精神異常,結果亂吼亂叫,到了這個程度,即便身體再好,像金剛力士般孔武有力也沒有用了,因為心亂掉了,身體也不能作用,成了廢人。由此可見心才是根本,要明白這念心,就要學會觀照心念,一個念頭就是一個生滅、一重生死,明白以後,就能明白生死在哪裡。
一個念頭就是一個生滅,所以一個念頭就感一個生死。譬如早上第一個念頭是起床,接著穿衣服,穿衣服的念頭生,起床的念頭就滅掉;穿了衣服以後又穿襪子,當穿襪子這個念頭生起,穿衣服這個念頭又滅掉了。凡夫的念頭,從朝至暮都是在生滅當中,自己始終不知道。所以佛法說,人從早到晚有八億四千萬個念頭,所以有八億四千萬個生滅、生死,一個念頭一個生滅,念頭當中還有生住異滅四相,一個粗的念頭,就有四個小的生滅在當中,四相遷流。所謂「諸行無常,是生滅法」,凡夫的心念,從早到晚不斷地生滅遷流,這個就是行苦。眾生的妄想心生滅變異,虛妄不實,就如同活在夢境中,始終執著虛妄生滅的境界為真實,所以起惑、造業、受苦。如果悟到這念能知能覺、不生不滅的真心,就找到真正的自己。開了悟,便能了達妄念、身體都是虛妄無常,不是真正的自己,不再迷惑、顛倒、受苦。
苦諦是果,集諦是因,過去種的因,感現在的果,明白此理,就知道今生的苦樂、富貴貧賤,美醜、高矮、胖瘦都是果報,這些都是過去種的因,今生感這些果報,這是定業,業果現前必須要去受報。所謂定業難逃,誰也沒辦法避免。現在造業,就感未來的果報,要消業就要從因上努力,心念就是因,這念心起一個念頭,就感一個生死果報。我們可以自己去體會,譬如看到一盤熱騰騰、香噴噴的包子出籠,肚子很餓很想吃,心中起了貪心的念頭,念頭一動,口水就流出來,面孔馬上就變成餓鬼相。貪吃這念心就是餓鬼的因,這個因使我們馬上現出餓鬼相,一個念頭一個果報,如果第二念再起貪心、流口水,就再現一次餓鬼相,平時如果不斷起貪吃、貪財、貪色、貪睡的心,念念不停不知道悔改,到最後果報成熟,馬上就要墮入餓鬼道。反省這一生中,我們起了多少貪吃、貪財、貪色、貪名的念頭?如果再不改過,最後業障現前,就必須去受報。人身難得,修行開悟就是要悟這個道理。
如果起貪心的當下能覺察,趕快覺照,不再起念,轉而思惟修六波羅蜜──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……,或誦經、念佛修種種加行,將貪心一下子轉過來了,這就是轉識成智。進一步能所俱空,連能思惟的心也放下,這念心保持清楚分明、如如不動,就契入一真法界,進入佛法界。所以禪宗祖師云:「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」,不怕起貪心、瞋心、癡心,最怕迷而不覺,起了貪心不知道,繼續墮落、造業,這就是顛倒。
如果是貪色,男女之間動了欲愛、色愛,這念心一動,馬上招感淫欲之火,身體馬上起變化,發熱、發燒。所以菩薩視淫欲如避火坑,佛法提到「愛不重不生娑婆,念不一不生極樂」,有的人錯解,以為求生淨土完全要靠佛力,卻不知要轉這一念心。一心不亂就是禪定,起了貪愛馬上知道要返照,用念佛的法門,念「阿彌陀佛」,就把貪心一下子轉過來。念佛有無量功德,但如果念佛時還繼續打妄想,嘴巴念佛,心起貪瞋癡,口念心不念,這樣念佛怎麼可能有無量功德?所以憨山大師云:「口念彌陀心散亂,喉嚨喊破也徒然!」明白了這個道理,捉賊必須擒王,這念心就是眾賊之王,把這念心掌握住,將來就能了生死。要了生死,要先知道生死在什麼地方,假使不知道,口中念佛,心中起貪瞋癡,如何能了生死?念佛就是要轉化心念,貪愛的念頭一起,馬上覺察念「阿彌陀佛」,一下子就把念頭轉過來了!
修行明白此理,就是四兩撥千斤,若不明白,始終認為自己業障重,這一生修行不可能有所成就,自怨自艾毫無用處。起了煩惱,就在起煩惱處念佛、持咒、觀心、參話頭……來轉化心念。「參話頭」,只要念頭一起,馬上參「誰」?當下便把念頭照破。所以禪宗說:「煩惱即菩提,生死即涅槃」,了生死就是要了煩惱,當下不起煩惱即是菩提。對佛法要深信,不論禪、淨、密要了生死,就要在這念心上用功。
集,就是因,過去種的因,是現在的果,現在起心動念這個因,一定感未來的果。所謂未來,並不是死了才是未來,對現在來說,明天也是未來,假使起了惡念,說不定業報馬上就現前。有的人不了解,覺得在修行了,為何還有業障現前呢?乾脆不要修了。這樣的觀念也不對,正因為在修行,所以業障現前時,就能重報輕受,消業、轉業。一般人不知反省檢討、慚愧懺悔,天天都在種惡因、造惡業,現在看起來順遂,是因為在享用過去的福報,等福報用完了,惡業果熟,過去所種的惡業現前,這時要受的苦報就無有止盡。例如現在正在修行,過去的業報現前,也許是害了一場病、受了一些苦,這時就要忍住,思惟諸佛以病苦為師,不再怨天尤人,繼續精進用功,如此雖然業障現前生病了,就能消業、轉業。惡念一起,馬上返照,用參話頭、觀心、持咒、念佛等法門加功用行來轉念,就是在了生死。我們起心動念就是業因,斷了集因,就不再招感生死的苦報。
很多人觀念錯誤,認為貪財、貪色是天經地義之事,因此造了許多惡業,將來就要受苦。如果能夠了解「集」就是因,過去因,感現在果;現在因,感未來果。從現在開始絕對不造惡業,不種殺盜淫的因,當貪吃、貪色、貪財的念頭一起,馬上就覺察、覺照,就是在落實修行。假使不明白此理,不論是念佛或拜佛,只知事不知理,在法門上起執著,拜得一身疲勞、念到口乾舌燥,始終還是一堆煩惱,甚至還愈修愈煩惱,為什麼?因為不知道在這念心上轉煩惱的重要性。
要轉煩惱,就要知苦、斷集。只要念頭一動,當下馬上覺察,這念心要能作主,不隨著念頭跑,念頭來任它來,念頭去任它去,能知的這念心始終不動。如果無法馬上做到,當妄念起時就用念佛、持咒或參話頭來止念,不隨妄念遷流,心中保持正念來斷集的因。斷就是觀照、觀心,能夠觀心就能脫離六道輪迴;不能觀心,便要受生死沉淪之苦。
觀心,首先要知道現在起的是善念或惡念,二六時中經常覺察、覺照,讓貪、瞋、癡的心念減少。念頭一起,當下若能夠轉念歸於無念,便是四兩撥千斤,將來就能了生死。如果不明白此理,即便拼命去努力,始終還是南轅北轍無法了生脫死。所謂知苦斷集,現在不種因,就不感未來的果,過去種的因已成定業,就要修正定得三昧,才能消業、轉業,古德云:「三昧加持力,定業也可轉」,正是這個道理。
何謂「滅諦」?滅就是寂滅,寂是寂然不動,寂滅之道是無為的境界。師父說法,諸位聽法這念心,如如不動,就是轉識成智。過去種的不善因,今生才感不善的果報,現在就要滅除、轉化煩惱。依此修行,小乘所證的就是入到涅槃,體證寂滅;而大乘的修證就是轉煩惱成菩提,轉識成智。
人的六根如六賊攀緣六塵,偷走了自性功德,背覺合塵。小乘行者了解此理,在六根門頭用功,六根接觸六塵懂得覺察、覺照,開始背塵合覺,不再攀緣塵境起惑造業,把煩惱滅除,即契入空性之理。以大乘法門而言,不論過去、現在所造的惡業,都是從這念心所生,現在只要一念迴光不打妄想,當下煩惱即菩提,這就是轉的功夫。譬如過去是壞人,現在改邪歸正不做壞事,壞人就變成好人。煩惱即菩提的道理也是如此,這就是從根本、從這念心來解決問題。小乘行者證到我空的寂滅境界,悟了滅諦的道理,心得到解脫。這念心破了我執、煩惱滅盡,入到真空的境界,證到偏空的真理,心就安住在偏空涅槃當中。所謂「涅者不生,槃者不滅」,不生不滅就是涅槃境界,「涅者不生」,指煩惱不生,心當中的煩惱已漏盡;「槃者不滅」,清淨心不滅,因為不生所以不滅。
涅槃有四種層次,小乘所證的是「有餘涅槃」和「無餘涅槃」,因為有能滅的心及所滅的境界,屬於能所相對的境界,仍然有法執存在,所以還不究竟;進一步有菩薩所證的「無住涅槃」和「自性清淨涅槃」,四種涅槃是四種心境,都是這念心提升、淨化的過程,不是另外有一個涅槃。所以「滅諦」,是所證得的果報,在寂滅當中沒有苦,具足「常樂我淨」四德──是真我、真正的清淨、真常、真樂,一切法中最真實的就是菩提和涅槃。
古德云:「菩提覺法樂,涅槃寂靜樂。」菩提,就是師父說法大眾聽法的這念覺性。「覺」,就是這念覺性要覺察、覺照、覺悟;要照空、照假、照中,這念清明的智慧心要存在。小乘聖者證到偏空涅槃,便住在空性當中,執著偏空涅槃的境界,所以佛法提到「小乘住偏空,如飲三昧酒」,而大乘菩薩空也不執著、有也不執著,不住空、有。因為本性本空,師父說法諸位聽法的這念心,本來就是空,這是佛法最根本的觀念。所以修行要知道「涅槃寂靜樂」,涅槃當中具足常樂我淨四德,沒有煩惱、是非、得失、取捨、恩怨……具足最殊勝的功德,四真諦當中的滅諦,就是在說明涅槃的道理。
(二十)
我們想要證到寂滅的境界,就必須修道,修三十七助道品為因,便能證得涅槃果德。涅槃才是真實的道,要達到涅槃的境界,用這三十七種法門: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覺支、八正道修行,幫助我們達到涅槃的境界,所以稱為「助道品」。《佛說無常經》云:「三四二五理圓明,七八能開四諦門」,「三四」為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;「二五」指的是五根、五力;「七八」是七覺支、八正道,修三十七助道品,就能開啟四諦的真理,達到涅槃之境,是聲聞乘、緣覺乘、菩薩乘三乘所共同學習。所以對三十七助道品、四諦如果沒有真正了解,修習一切法門,就容易走錯路、走遠路,可見其重要性。
首先來了解三十七助道品的四念處觀,四念處是指「觀身不淨,觀受是苦,觀心無常,觀法無我」四個觀行法門。所謂「念」,就是想念,念字上面是「今」下面是「心」,代表始終不離當念,時時用這四個法門來返照自心。
一、身念處──觀身不淨
為什麼要觀身不淨?因為眾生執著身體很好、很清淨,起了欲愛、色愛,所以透過觀身不淨觀察思惟,破除對欲愛、色愛的執著。例如聽到別人的聲音美妙清脆,覺得很好聽;看到別人身材苗條、相貌莊嚴,覺得很好看;對外面的色相白的、紅的、黃的、黑的……產生了貪愛執著。其實,不論什麼顏色、身材、聲音,統統都是不淨的,但是眾生迷惑顛倒,以為這些是清淨的,產生了欲愛執著,所以就要用觀身不淨,把貪愛色相的這念心轉過來。如果不明白此理,平時見到男眾或女眾,可能就開始打妄想、生貪愛,還認為是前世的因緣,有些人便是利用這種說辭引人上當:「我們很投緣,一定是前世的因緣,所以今生要再續前緣!」若糊塗聽信就受騙了,現在社會就有很多這樣的問題。
觀身不淨,思惟我愛這個人,是愛他的什麼?從色身一處處來分析。是愛他的頭髮嗎?頭髮看起來很飄逸,可是如果三天不洗,整頭頭髮都是臭的;從顯微鏡下看,頭髮、頭皮有很多細菌、微生物;現在是黑的,年老了就變成灰的,不久就變成黃的、白的;最後頭髮都掉了。想想看,到理髮店看到剪後掉在地上的頭髮,還會喜歡嗎?如此思惟,了解頭髮實在是髒的、不淨的,自然就不再貪愛頭髮了,將貪愛頭髮的心轉過來,就是在轉識成智。從眼睛來分析也是如此,如果貪愛對方的眼睛,覺得眼睛水汪汪很漂亮,就思惟分析這眼睛,早上起床時都是眼屎、血絲,如果患了青光眼、白內障,還會覺得很美嗎?一切都是無常,說不定明天跌跤雙眼受傷、失明,這麼思惟,貪愛眼睛的這念心也轉化了。那還愛對方什麼地方呢?愛鼻子嗎?這鼻子也是臭的,鼻子就是兩個洞,裡面有鼻屎,忽然感冒過敏或患鼻竇炎,馬上流膿、流水,那還貪愛嗎?
反覆思惟觀身不淨的道理,把它想通、想透就可以參破貪愛執著。以耳朵來分析,耳朵也是一樣有耳屎、耳垢,也會發炎、發膿。貪愛嘴巴嗎?假使三天不漱口嘴巴也是髒的、臭的,如果口腔生病更是又髒又臭,就算嘴型長得莊嚴端正,但只要一張開口就會聞到口臭,因為嘴巴通大便道,所以是臭的。如此分析思惟,九孔流不淨,大便道流大便,小便道流小便,肚臍眼裡也藏污納垢,身上每一處毛孔都會排出臭汗,若不洗澡身體也是臭的,因為皮膚血肉都由細胞組成,根據醫學常識,我們身上的細胞在七年當中,全部都會死亡代謝更新,所以細胞時時都在新陳代謝中,細胞死亡就會發臭。
以佛法來觀察,人的身體就像是個大蟲堆,有八萬四千戶蟲,不是自己要吃要喝,而是蟲要吃喝,是人迷惑顛倒把蟲當作自己。這樣的說法,在過去好像不可思議,如今現代的科學就能證明這是事實,透過顯微鏡便能了解身體是由細胞組成,所以說整個身體裡都是蟲,哪裡值得貪愛?過去有位外科醫生,聽到佛法說觀身不淨,讚歎地說:「佛真是大智慧,能夠透視入微,用顯微鏡觀察,全身真的都是蟲。」所以身體實在不淨,觀身體內、外,自身、他身都是不淨,進一步分析畜生動物也都是不清淨的,反覆不斷重慮緣真,了達一切都是不清淨,就能破除對色身的執著。
以前有位居士,因為欲愛的煩惱來請法,便教他修不淨觀來斷除這個煩惱,隔一段時間這位居士又上山來,他說不淨觀沒有用,還是一直想入非非。問他修了多少次?他回答:「修了兩次」,只修兩次當然沒有用,因為這個貪愛的煩惱已經很久了,如同慢性病,吃一帖藥是不會好的,要持續的服藥一段時間,才有療效。所以要依著不淨觀的道理重慮緣真,一而十、十而百、百而千、千而萬遍地思惟,直到破除執著,斷除貪愛的煩惱為止。「三月之病,須六月之艾,六月之病,須三年之艾。」眾生從過去以來都是生欲愛、色愛的病,有了這種煩惱就要對治,用我們這念心思惟、返照,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,這種病既然是由心想出來的,就用這念心把它轉過來。
觀身不淨,「種子生處,內外體相,無一是淨」,何謂「種子生處」不淨?一般人若不知修行、用功、返照,往生之後為中陰身,就迷迷糊糊什麼都看不見,只看見與自己業緣有關的眾生,看到男女之間交合,起了一念貪愛,一剎那就入胎了。凡夫的欲愛心非常堅固,佛的神足通很快,可是受生的一念心,比佛的神通還要快。所謂色膽包天,淫欲之火一起就燒掉了理智,整個人昏頭昏腦,這時候殺頭、坐牢都沒有關係。所以中陰身看到男女交合,愛心一起,一剎那就進去了,進去後只看到一片光明,以為是很好的地方,沒多久忽然一下變黑、變暗看不見,男精女血,神識就入胎了。所以第一,種子不淨,身體就是精子和卵子慢慢變化出來的,確實是不淨。第二,生處不淨,兒處母胎十月後再從產門出生故不淨。第三,自相不淨,身有九孔,日夜常流不淨。第四,自體不淨,從頭到腳三十六物當體不淨。第五,究竟不淨,業竟報終如朽敗木,壞爛塚間皆是不淨。
修行有了定慧,打坐的時候,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,看到什麼都是虛妄的,只有這念心如如不動,了了常知,保持這念心就能了生死。如果平時沒有薰習,就會執著一切是實有,因為執著生貪愛,就要隨業流轉。所以平時就要修觀,觀察身體、種子、生處、外相、內相皆不淨,依據這些道理,反覆不停地思惟、重慮緣真,這就屬於漸修的禪定,個別對治我們貪愛的煩惱。修觀之後,更進一步把能想這個心,歸到中道實相上,用這種方法對治我們欲愛的心病,這就是轉識成智。若不用不淨觀的法門,用參話頭、修數息、修中道實相觀也可以,這是修定,證到定慧不二這個心,心清楚明白不起心、不動念,什麼煩惱毛病都沒有,所謂「千年暗室,一燈即破」就是此理。而不淨觀則是專門對治貪愛毛病的觀法。
四念處:身念處──觀身不淨、受念處──觀受是苦、心念處──觀心無常、法念處──觀法無我,這是個別來修,又稱之為別相念。將別相念修習成熟,進一步,在一個觀法當中具足其他三個,稱為總相念。觀身不淨,觀受、心、法也是不淨,就是一個具足三個;觀受是苦,觀身、心、法也是苦;觀心無常,觀法、受、身也是無常;觀法無我,觀心、受、身也是無我,這就稱為總相念。綜合起來一個具足三個,三個又是不離這一個,所以先修別相念,進一步修總相念。佛法有頓悟、有漸修,四念處,念就是思惟,屬於漸修。而頓悟是指師父說法、大眾聽法這念心,清清楚楚,了了分明,如如不動,處處作主,只有這一念沒有第二念,這就是頓悟自心,始終是安住在這裡,稱之為「站得住」,從早至晚保任它,就是「站得長」,站得長三昧現前,就契入佛的智慧、契入如來的心。
如果這些道理聽了很迷糊,一下子沒有辦法體悟,就可以由反省自己的煩惱開始,檢討自己是貪心、瞋心、還是癡心重?這樣來入手修行。例如檢討自己的貪心,對財色名食睡哪一個最貪愛?如果貪色的心很重,就思惟男女欲愛是生死的根本,萬緣放下,靜坐思惟身念處──觀身不淨,不斷重慮緣真,因緣成熟,能想的這一念心,和所想的境界相應就入定了。不淨觀修成就了,破除執著色身是清淨的顛倒,不再貪愛色身,心清淨了就是解脫。
(二十一)
二、受念處──觀受是苦
「色受想行識」是五陰境界。「陰」,就像太陽被雲遮蔽了。要見到太陽的光明,必須要除去雲層。五陰的境界,就要透過修觀,用觀照、思惟的方法,去除心中的五陰境界。
受陰,是五陰之一。「受」,就是感受。所謂「領納為受」,接受外面的苦樂境界而產生一種感受。譬如,天氣很冷,知道很冷,就是感受的關係;知道天氣很好、很溫暖,也是身體的感受。
受有三種:樂受、苦受、中庸受。在日常生活上,無論是生理、心理,都會有這種種感受。舉例來說,冬天天氣很冷,寒風刺骨;夏天天氣很熱,滿頭大汗,這都是生理上的苦。如果穿得很好、住得很好,感覺很舒適、快樂,這就是生理上的樂受。天氣炎熱的時候,喝一杯冰水下去,感覺很暢快,這也是一種樂受。所以,受有苦受、樂受。但是假使對快樂的感受起了貪愛,拚命地去追求、占有,造了惡業,將來就要受報。
樂受有壞苦,「壞」,就是壞掉、滅掉,快樂享受完就沒有了。例如,花了很多錢,去吃好吃的東西,拚命地吃,結果把腸胃吃壞了,這就是壞苦。又如,坐在一部很好的車子上,覺得很神氣、很威風,一不小心出了車禍,車子撞壞了。原本感覺很神氣、很威風,一旦車子壞了,又感到很喪氣、很煩惱,這不是苦嗎?世間上,無論是生理或心理的快樂,到最後都會煩惱、空虛。做了一件善事,受到別人的讚歎,心當中很快樂;有了名氣,感覺很快樂;得意的時候,心中感覺很好。可是,得到的終會失去,有得必有失、有成必有壞,再好的東西到最後都會毀滅。
苦受有苦苦。有些人吃不好、住不好、身體也不健康,本來就是苦;可是為了要賺錢填飽肚皮,就必須忍耐著去工作,這也是苦。工作中如果經常受到老板的責備、厭惡,更是苦上加苦,所以苦受有苦苦。所以,不管是樂受、苦受,最終都是苦。
生理和心理不苦也不樂時,就是「捨受」,又稱為「中庸受」。雖然是不苦不樂,但還有微細的念頭生滅,就是「行陰」,想過去、想現在、想未來,妄想分別想東想西、患得患失,念頭始終沒有停過,這也是苦,只是一般人不特別有感覺而已。例如,在禪堂裡打坐,明知不想打妄想,偏偏打妄想,這就是「行苦」。
所以,樂受有壞苦,苦受有苦苦,不苦不樂受有行苦,了解一切感受都是苦,思惟這個道理,對於感受就不會起執著,這就是「觀受是苦」。
(二十二)
三、心念處──觀心無常
「觀心無常」,觀察我們的心念是無常的,一下想東、一下想西,不是一個永遠不變的心境。例如,本來想要誦經,誦一誦,不想誦了,想要拜佛;本來要拜八十、一百拜,拜沒多久就腰痠背痛,又不想拜佛了,就想要去打坐;結果一打坐,腿子又痠、又麻、又痛,瞌睡連連,又不想打坐了,乾脆去聽經……。心念隨著生理和外面的境界變化,這就是心念無常。社會上的人,恐怕別人不誠實、沒有信用,因此做什麼事都要寫契約,甚至還要到法院去公證。但是,就算到法院公證了,可能還是會耍賴。所以凡夫的心念無常,靠不住。
再進一步觀察念頭的活動。早上醒來,要起床,是一個念頭;起了床,馬上穿衣服,穿衣服這個念頭起了,起床的念頭就滅了、過去了,所以心念無常。知道一個念頭過去、一個念頭過來,這是粗略地觀。
如果再細微地觀察,以喝水為例,現在口很渴,想喝水,這是一個念頭。把這一杯水拿起來,這是第一個心念;把茶杯送到口邊,是第二個心念;喝一口茶,覺得這杯茶很可口,再喝一杯也不錯;再喝一口,就有點淡而無味了;接著,就不想喝了。
喝茶是一個粗的念頭,從想喝茶開始到最後,心境就有這麼多的變化。第一個是生,第二個是住,第三個是異,第四個是滅,一個念頭當中有生相、住相、異相、滅相,一個粗的念頭當中有四個生滅的變化,所以心念是無常的。
了解了以後,就思惟、觀察這個道理,明白心念是無常的,我們的妄想就沒有了。體悟到心是空性,就沒有妄想、煩惱、無明、業障,因此這個法門就是解脫的法門。
(二十三)
四、法念處──觀法無我
「觀法無我」,一切法都是因緣和合,故無我。「無我」,就是沒有自性。「法」可分為法性及法相。法相,就是一個、一個東西的相貌。一個茶杯是法、一條毛巾是法、一副眼鏡是法、一棵樹、一片葉子也是法……森羅萬象都是法。
一切法無法獨立存在,要具足種種條件、因緣,條件現前、因緣和合了,法才能成就。無論是做學問、做事業……乃至修建道場,都必須具足種種條件、因緣。以修建道場來說,要具足錢財、人才、處所、時節等因緣;假使沒有這些因緣,也無法建立道場,這就是緣起法。既是緣起、因緣和合,就是無常、就是空性。
所謂「心生萬法」、「萬法唯心」,一切法都是緣起,沒有一法可以獨立存在。但凡夫不經過一番思惟,並不知道它是緣起。就像晚上作夢,作夢的時候,並不知道是一個夢境,等到夢醒了以後,才知道是場夢。因此,透過靜坐思惟,觀察緣起性空的道理,就是「觀法無我」。
「觀」,就是思惟。「無我」,就是沒有自性。一切法都是仗因託緣所生──「仗」著自己的「因」,「託」外在的「緣」。所以,一個是因,一個是緣。以修行來說,發心修行是因,在道場有禪堂、寮房、大寮……就是緣。因和緣配合得很好,事情就能成就,這就是因緣和合了。
因緣重重無盡,既是緣起,諸法就是因緣假合之相。相是假有,性是空性。既然相是假、性是空,我們就不會執著。這個法門就是專門對治執著萬法為實有──執好、執壞,執美、執醜,執有、執無,或是執著斷見、或是執著常見。思惟因緣假合,不執著假有,不住斷、常兩邊,當下就是真空,就能得到解脫。
了解諸法是仗因託緣所生,一個是因、一個是緣,我們如何去配合這個因緣來成就善法、成就功德?因緣,一個是過去的、一個是現在的。如果過去沒有種善因、結善緣,今生做什麼都不順利,處處都是障礙,見到什麼人都起煩惱,這就是沒有結好緣、善緣。佛法說「未成佛道,先結人緣」,由於了解諸法緣起的道理,所以不但不逃避緣起,而且還要積極面對因緣。
佛法講緣起,不是什麼都不要,而是「無我」──了解一切法都是仗因託緣所產生出來的虛妄境界。假使什麼都不要,修行如何成就?「無我」,就是沒有自性。譬如,一棵樹,也是因緣和合的假相;既然知道是假相,不管樹的葉子是黃、是白、是紅、是綠……就不會產生執著了。相反地,假使不知道緣起法,覺得這棵樹很漂亮、很壯觀,執著這棵樹,就心生掛礙了。
所以要「觀法無我」,一切萬法不能獨立存在,都是虛妄的,不是絕對的存在。既然知道一切善惡、是非,都是虛妄、都是緣起,自然就不執著了。假使它是恆久、真實、不變的,它就不是緣起、不是空性了。
佛法講因緣、緣起,有深、有淺。小乘只悟到緣起性空,大乘不但悟到緣起性空,而且進一步建立緣起、運用緣起、不住緣起,所以這當中有層次上的差別。建立緣起,就是「未成佛道,先結人緣」,建設道場、舉辦法會……都是在建立緣起,廣設方便、普度眾生,這些是出世法的緣起,是假有。假使不知道緣起的道理,只是坐在這等待,不去建立、運用因緣,就沒有辦法弘揚佛法。
了解諸法緣起,是最積極的,因為是緣起,因緣具足而成功,心不生歡喜;因緣不具足而失敗,也不起煩惱。譬如,辦了一場大法會,準備讓大眾來聽佛法,結果沒有幾個人來。看到這個場面,有的人就會垂頭喪氣。
知道諸法緣起,假使搭了很大的弘法場地,結果來聽經的人很少,就明白是因緣不夠,過去的緣結得不好,福報不夠,所以人家不來護持、發心,這就是一種果報,完全是自己的問題。把原因找出來了,就不會垂頭喪氣,也不會怪別人不來護持,佛菩薩沒有感應、不慈悲,而是繼續再努力。如果不了解諸法緣起的道理,失敗了,只會把責任都推到別人頭上,就會怨天怨地;成功了,就會認為完全是自己的能力所成就,心生貢高我慢、目空一切,什麼人都瞧不起。
透過緣起的道理,就了解一件事要成就,需要有很多因緣助成。例如,辦一場大法會,必須透過種種管道去租借場地;借到了場地,還要有莊嚴的佛像、種種的設施、設備……各種因緣和合了才能成辦。這樣來思惟便能了解法會成功,不是憑自己一人的能力。
佛法告訴我們:「功德歸三寶,好事給他人,壞事自己檢討反省。」假使沒有三寶,誰來聽聞佛法?大眾來學佛,是認為佛的智慧、慈悲、功德不可思議,這個就是因、這個就是緣。所以「功德歸三寶」,不是我自己的,沒有佛法僧三寶,我們也不可能圓滿這麼大的功德。這樣一想,自己的我慢心就沒有了。
第二,「好事給他人」。法會成功了,別人讚歎會場布置得很莊嚴、得體,我們也了解,這是大家發心出錢出力所成就,這就是「功德歸三寶,好事給他人」。建立法會的過程中,免不了有很多煩惱,所以要經常檢討反省,了解這些煩惱不是別人給我的,是自己智慧不夠。能如此觀察因緣,做事業、研究學問、修行都能成就。
觀,就是思惟。把這些道理反覆地思惟,了達一切都是因緣假合,虛妄不實,如夢如幻、如泡如影。所謂菩薩「宴坐水月道場,大作夢中佛事」,因為萬法是因緣和合,所以說是水月道場、夢中佛事。了解是夢中佛事、水月道場,心中便沒有掛礙,心就得到清淨、寧靜。經常這麼思惟,能觀的心與所觀之境,這念心相應,一下就入定了。
世間一切萬法都是因緣和合而生,所以,大樹不能直接生小樹,必須把種子種到泥土裡才能生長。種子是因,如果沒有泥土為緣,種子也不能發芽;有了泥土,如果沒有水分,也不能成長。不但要有泥土,還要有水分、空氣。發了芽以後,還要拔草、施肥……這些都是緣。有了種子,又具備這些緣起,就會發芽、就會開花、結果,這就是因緣和合。
因緣具足,能生萬法;因緣不具足,一切法都不能存在。許多人認為人工受孕不需要經過男女交配,不屬於因緣法;其實,人工受孕還是需要科技等種種因緣配合而成。一切萬法都要靠因緣,因緣和合了,這個法就會成就、事情就能圓滿。
聲聞悟到一切法都是因緣假合,既是假有,即是生滅,思惟一切法空,斷除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、邪見,破除執著,證到空性,得到解脫。但聲聞尚有法執,認為只有空才是實在的,於是執取一個空,入了空定,稱為「偏空涅槃」。菩薩的智慧,能夠了達因緣和合的結果,了解除了空以外,還有假有,因此不廢因緣;不但不廢因緣,還要創造因緣。明白這個道理,修菩薩行就很落實。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,只知「諸法緣起,緣起性空」,乾脆什麼都不要了,只想打坐入定;假使只有空,沒有福報,沒有飯吃、沒有衣服穿、沒有房子住……修行也很難成就,外在的種種因緣就是假有,假有就是緣起、就是福報。所以福報,就是一種緣起法。
過去,有一位法師生了重病,突然警覺:「我的修行還沒有成就,萬一這一病不起,甚至往生了,怎麼辦?」於是兩腿一盤,思惟分析:是誰在痛?是我的身體在痛、還是我的心在痛?如果是我的身體在痛,哪一個是我的身體?這個色身是地大、水大、火大、風大四大假合──頭髮、指甲、骨頭,是堅固性,是地大。既然屬於地大,就歸地,與我有什麼關係?
身上的眼淚、鼻涕、口水、小便、血液、汗等液體是濕性,屬水大,水大就歸水,與我也沒什麼關係了。身體有熱量,外面也有熱量,屬於火大,火大就歸火。出入息和一切動作,屬於風大,風大就歸風。這樣一步一步分析,把視身體為實有的執著破掉了,破除了我見,就是「觀法無我」。
我們對外境也會起執著,例如,種了一棵樹、一株花,這棵樹的葉子綠油油的,長得很茂盛,每天都要看幾次;這花又香、又鮮豔,每天都要欣賞幾次,這也是執著。
要對治對外境的執著,也是思惟諸法緣起、緣起性空,外在的境界也是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假合……思惟此理來破除我們的執著。樹的皮、葉子、根、花、果子……屬於地大;既然是地大,就歸地。樹的本身就有水分,水大就歸水。樹也有熱量,例如會有野火燒山,是因為風一吹,樹與樹互相磨擦而起火了。所以,既然樹也是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假合,地大歸地、水大歸水、火大歸火、風大歸風,就把這棵樹空掉了。無論是一枝草、一株花、一棵樹……一切山河大地、花草樹木,都是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假合。分析到最後,外面什麼都沒有,也是畢竟空。
所以,內四大是空、外四大也是空,就是這樣來破除我們的執著。經常重慮緣真,執著破了,就證到空性。證到了空性以後,無論看到什麼東西,都不會起貪愛。
這位法師繼續思惟:「既然不是身體痛,那是心在痛嗎?哪一個是自己的心呢?」一般人認為受、想、行、識是實在的,執著種種感受。有了好的感受,就拚命去追求;追求不到,可能心中就起了種種煩惱,甚而進一步造作種種惡業。譬如,有些人為了吃一頓美食,跑很遠去買菜、買配料,還要買最好、最新鮮的,為什麼?因為貪著味道。想想看,為了買一個東西,就有這麼多的麻煩。如果路上不小心出了車禍,翻了車、受了傷,都是為了吃一點東西、都是為了追求感受的快樂,實在得不償失!世界上的戰爭、社會上的動亂,都是因為貪財、貪色,為了吃、為了穿、為了享受……所以,執著「受」是害人的根源、是墮落的根本。
所以,觀受也是無我、也是空,沒有自性。舉例來說,喝咖啡感覺很好、很快樂,這是一種樂受;不喜歡喝咖啡的人,一口都喝不下去。到底咖啡好喝、還是不好喝?如果咖啡是好喝的,任何人都會覺得好喝,但是,我覺得好喝,其他人卻不一定覺得好喝,所以,受是虛妄不實的。
又譬如,有些人起初喜歡吃大魚大肉,認為大魚大肉很好吃,假使這一餐沒有大魚大肉,就吃不下飯。學佛了以後,知道要發心、要戒殺、要放生、要吃素,經過十年、二十年……慢慢養成習慣了,吃粗茶淡飯,感覺又香又甜;吃大魚大肉,反而覺得是臭的。
我們想一想,過去吃大魚大肉感覺很好吃,現在吃大魚大肉覺得很腥、不好吃;過去吃青菜蘿蔔、粗茶淡飯,感覺沒有味道,現在吃粗茶淡飯、吃青菜蘿蔔,感覺很有味道,又香、又甜。同樣是這張嘴巴、同樣一個舌頭,為什麼以前感覺好吃,現在感覺不好吃?以前感覺不好吃的東西,現在又感覺好吃?就證明感受是虛妄的、是空的。
這樣子去分析觀察,受陰是苦、也是空。受也是一個法,所以觀法無我,觀受也是無我,空無自性。一一來分析觀察,就明白不論苦受、樂受、不苦不樂受,都是空。
(二十五)
不苦不樂受就是指心念的生滅,是行陰,它還是空、還是虛妄的。行,就是想念、遷流,所以說「諸行無常,是生滅法」。佛經告訴我們,色如聚沫、受如水泡、想如陽燄、行如芭蕉、識如幻事。「受如水泡」,感受就像水泡一樣,一下就破掉了,不是實在的。「想如陽燄」,什麼是「陽燄」?太陽照在沙漠上,沙漠看起來好像是一潭水,水裡面好像還有宮殿,其實都只是光線的反射,是一種虛妄的境界、是不實在的。我們的念頭遷流也是如此,想過去、想現在、想未來──過去無論是好、是壞,已經事過境遷了,想它做什麼?想現在,現在也不可得;想未來,未來也不可得。想,就是一個念頭;一個念頭,就是一個生滅;一個生滅,就是一個夢境,夢境就是空。一般人不能成道,就是念頭太多了,好的、壞的,患得患失,看到人就猜忌、嫉妒……想來想去,起了很多煩惱,這些心念都屬於想,都是虛妄、是空性。
有想有念,就屬於眾生;無想無念,就是佛。有想有念,是生滅的,屬於眾生境界。所以,持咒、念佛、誦經……都是方便,由有想歸於無想、由有念歸於無念,這個就是助道。透過這些加行,以念止念、以毒攻毒,幫助我們達到無念。無念就是空性、涅槃、寂靜。等到我們的念頭沒有了,就不用念佛了,因為已經達到目的了。這些道理不但要了解,而且還要去落實。
佛法提到:「諸行無常,是生滅法;生滅滅已,寂滅為樂。」什麼是「諸行」?外面的一切諸法、我們心當中的一切念頭,都是「行」。「諸行無常,是生滅法」,外在世界有生滅、心當中也有生滅──世界有成、住、壞、空,是一個大期的生滅;人有生、老、病、死,是中期的生滅,每一分、每一秒,不知有多少人生、有多少人死?再擴大來看,天上、人間,乃至地獄道、畜生道、餓鬼道……三千大千世界的眾生,每一分鐘都有眾生生、每一分鐘都有眾生死。無論是空中飛的、陸上走的、水中行的,甚至微生物,都有生、有滅。剎那、剎那生滅,始終不停。所以整個世界,都是在生滅當中。
世界有成、住、壞、空。一切生物,無論是植物或動物,都有生、老、病、死。我們的心也是從早到晚,始終在生滅當中……,到了晚上,心還在作夢,這就是生滅。一個念頭當中,又有微細的生、住、異、滅四相。整個世界是一個變動的、生滅的世界。無論是身或心,都是虛妄不實的。
「諸行無常,是生滅法」,外面是大期的生滅、中期的生滅,我們的心念是最微細的生滅。「生滅滅已,寂滅為樂」,一直到最後達到沒有生滅了,就是破執著。觀察到身體是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假合,也是空;心是受、想、行、識的作用也是空。
識,就是意識,也是仗因託緣所生,虛妄不實。凡夫由識而執著有我。譬如,我看到前面的這個茶杯,這是一念心,這樣的念頭是由心攀緣色塵而生。起初只知道是一個茶杯,這是第一念;又起第二念,分別這個茶杯實在很好,是不銹鋼的或是玉的材質,心想:「這個茶杯太好了!品質也好、外型也好,我一定要買一個回去!」這個「我」──就是識。有了這個我、有了這個識,就是一個生滅的夢境。如果沒有錢買,就去偷,或順手牽羊,就造惡業了。
所以,心、意、識也是仗因託緣所生,虛幻不實的,由我執、根塵相對所產生出來的。根與塵接觸,當中產生虛妄的境界,所以識也是虛妄。參禪,就要離心、離意、離識,因為這些都是虛妄的境界。眾生就是因為執著虛妄的境界為實有,在這當中起了煩惱,招來生死的苦果。所以修行要了達受、想、行、識是虛妄的,身體是空性、心也是空性。
這位法師分析內四大空、外四大空,身體是空、心也是空、諸法緣起,大期生滅、中期生滅、念念生滅,最後「生滅滅已」,能觀之智,與所思之理相應,一下就證到了空性、就入了空定。
我們的身體是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假合,我們的心也有受、想、行、識四個層面,所以一切法都是空性、一切法都是假有。思惟緣起性空的道理,就能慢慢地去除我們的執著,去除了執著,智慧心就現前。
觀法無我,用來對治執著諸法為實有;觀身不淨,對治男女的貪愛;觀受是苦,對治執著感受以為樂;觀心無常,對治心境是常的執著。
修四念處觀,先修別相念。「別」,就是一個一個分別地修。身念處──觀身不淨;受念處──觀受是苦;心念處──觀心無常;法念處──觀法無我,這是個別來分析思惟,稱為「別相念」。一個一個地修好了之後,進一步一個當中具足四個觀法,就稱之為「總相念」。觀身不淨,觀受、心、法也是不淨,就是一個具足四個;觀受是苦,觀身、心、法也是苦;觀心無常,觀法、受、身也是無常;觀法無我,觀受、身、心也是無我。這樣就稱之為「總相念」,綜合起來,一個具足四個,四個又不離這一個。
四念處觀,就是專門對治我們的煩惱,所以一定要薰習。別相念修熟了,有些相應了,還要百尺竿頭再進步,思惟總相念,這樣就能斷煩惱、了生死。修總相念,由粗心到達細心,由細心再細心,達到法法無礙、事理無礙、事事無礙,就能產生神通和無窮盡的智慧。
舉例來說,觀身不淨,觀受也是不淨。受,有貪心、有執著,當然是不清淨的。觀心也是不清淨的,我們這個心打妄想、起邪見,充滿了貪瞋癡、殺盜淫,哪裡還會清淨?觀法不淨,一切法也是不清淨的。我們這個世界的濁氣沖天至五百由旬高,所以是「五濁惡世」──劫濁、見濁、煩惱濁、眾生濁、命濁。濁,就是不清淨。整個環境也是如此,有農藥、毒藥,核子試爆……水裡面有殘毒,土裡面天天灑農藥、放肥料,土質失去了生機,所以地也不清淨,整個世界都是不清淨的。世界上的每一個法,分析起來,其實都是不清淨的。這樣一一思惟,原來身、受、心、法都是不淨。
再進一步由思惟這些道理,回歸當下這一念心,這就是大乘法。前面屬於小乘,小乘有法執。用四念處觀,能夠破除自己的執著、生死;但是,還有一個法執的存在。如果更進一步,修了一切法之後,能思、能想的這念心銷歸自性,保持正念,堅住正定,所謂「一念不生,萬法無咎」,進入中道實相,這才是最上乘的法。
上上根器的人,能夠明心見性、見性成佛,不需要依思惟修的法門。一般人的習氣很重,如果不思不想,一靜坐就打瞌睡、迷糊、妄想,不容易明心見性。所以就要漸修,各別對治,改過、懺悔。
修四念處觀,是以有念對治有念。檢討反省,看到什麼東西、什麼人,容易產生貪愛,就先修身念處,九孔流不淨。過去堅牢尊者「證道偈」云:「九孔流不淨,如廁蟲樂糞,愚貪身無異,憶想妄分別,則是五欲本,智者不分別,五欲則斷滅,邪見生貪著,貪著生煩惱,正念無貪著,餘煩惱亦盡。」
這個偈子告訴我們,必須在這一念心上來修行,所以,四念處觀好修行。心裡起了煩惱,趕快思惟四念處,用這些方法來專門繫念。繫,就是把心靠到法上面。除了繫念,還要重慮緣真。重慮緣真相應了,就入定、得到三昧。所以,四念處是專門對治煩惱、執著的重要法門。
(二十七)
三十七道品──四正勤、四如意足
修了四正勤,再修四念處、四如意足,這樣就是修福又修慧。三十七助道品是一切法的根本,是小乘、中乘、大乘共同的學處。把三十七助道品修好了,這一生一定能夠了生死、超凡入聖。
三十七助道品之一「四正勤──已生善念令增長,未生善念令速生;已生惡念令滅除,未生惡念令不生」。為什麼不講「四勤」就好了,還要加個「正」?就是告訴我們,不但要勤,而且要正。勤,就是積極地去做一件事情;但如果不正,就會有不好的結果。就像走路一樣,前面是一個懸崖,假使不走,還不會掉下去;由於拚命地走、拚命地跑,反而更快掉到懸崖下。例如有些心外求法的外道,雖然也很精進,但是方向弄錯了,修行始終南轅北轍。所以修行一定要正,假使不正,走錯了路,將來反而要墮入惡道。
佛法告訴我們要正信因果,要從事正正當當的職業。社會上有很多壞人、小偷、強盜也很精進,天天都在計劃怎麼樣去偷、去搶,這也是勤,但是不正,造了惡業,將來就要受惡業果報。此外,許多人觀念不清楚,為了賺錢不擇手段,雖然很精進,賺了很多錢,可是也帶來很多業障、煩惱;由於沒有這個福德因緣,賺來的錢,得不到受用。為什麼?因為不是正精進,不是從因果上、善法上,經由斷惡修善所得的福報,就會造成很多苦惱,所享用的福報也會得而復失。
所以,修行不但要精進、要勤,還要正。正的標準是什麼?佛法中,五戒十善是善,五逆十惡是惡;三皈五戒是善、六波羅蜜是善,反之就是惡。檢討看看自己的所作所為,是不是與五戒十善相應?如果相應,就是正。以持戒來說,不但身要持戒、口要持戒,心也要持戒──身持戒,身不犯;口持戒,口不犯;心持戒,心不犯──這就是正。佛的境界是身業無失、口業無失、意業無失。什麼是無失?不起貪、瞋、癡,就是無失;反之,起了貪、瞋、癡,就是有失。
所以,修行要不起貪、瞋、癡,時時刻刻念佛、念法、念僧、念戒、念施,念念相續,如「普賢十大願──禮敬諸佛」,經云:「……虛空界盡,我禮乃盡。而虛空界不可盡故,我此禮敬無有窮盡。如是乃至眾生界盡、眾生業盡、眾生煩惱盡,我禮乃盡。而眾生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,我此禮敬無有窮盡,念念相續無有間斷,身語意業無有疲厭。」不但身要去做,還要念念相續,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,這就是正、就是勤。念觀世音菩薩聖號也是如此,經云:「念念不空過,能滅諸有苦。」這是從有念來用功,時時刻刻只起善念。
修行的第一個步驟,就是要起善念。例如,在道場中,清晨一聽到板聲,馬上起床,這就是一個善念;假使聽到打板,心裡還想著:「今天好冷,還是賴床一下好了,或是乾脆請個病假。」這就不是善念。起床了,趕快準備上殿,穿衣服、刷牙洗臉……想到這些事情,就是善念、就是正勤;相反地,就不是正勤。
又或者,在大寮領執事,每天都在想:「怎麼樣才能把廚房打掃得很乾淨、把菜洗得很乾淨、飯菜煮得色香味俱全、每天的菜單是什麼?是不是營養均衡又有變化?……」要念念相續,始終都是為大眾著想;假使不想,就不是善念、就不相續了。這就是念法,就是四正勤。明白了這個道理,就知道四正勤對修行而言非常重要。
在佛學院讀書也是一樣,教授師很辛苦地為我們上課,自己感到很有福氣,所以要尊師重道,要知恩、要報恩,發願將來要講經說法普度眾生,這也是善念。善念生起之後,專心聽課,身要到、心要到、手也要到。假使記憶力不好,要趕快做筆記,下課以後要再複習、思惟,隨時收心、攝心,這都是善念。
明白了這些道理,在佛學院裡修戒、修定又修慧,時時刻刻都是在修行。假如不知道這些道理,認為:「我是佛學院的學僧,只要讀書、聽課、打坐就好了,為什麼還要誦經、掃地、出坡作務?」這就是不知道掃地、做事也有事有理。所謂「掃地、掃地、掃心地」,清掃環境,不但外面清淨,自己的內心也因此得到清淨;掃地能夠滅除我慢,滅除貪、瞋、癡,增長善根,使心裡也得到清淨、清涼。時時刻刻想到這些,就是善念,佛就在我們的身邊,處處都是道場,這就是事理圓融。所以真正落實四正勤,絕對可以成道。佛法是很實在的,想達到最高的真空妙有、妙有真空、菩提涅槃,就要從四正勤開始落實。
什麼是四正勤?「已生善念令增長,未生善念令速生;已生惡念令滅除,未生惡念令不生」。「已生善念令增長」,已經生起來的善念要持續下去,繼續保持;如果今天起了善念,明天卻想偷懶,就不是念念相續。時時刻刻使善念現前,心要善、口要善、身也要善,這就是「已生善念令增長」。
住在道場裡面,每一件事都是善法,什麼時間起床、什麼時間出坡、什麼時間打坐……大家行動一致,互相關照,非做不可,促成我們非起善念不可。一場法會下來,雖然身心很疲倦,卻覺得無比清涼,為什麼?就是善念的關係。假使自己一個人住茅篷,沒有功夫、正念,可能就會偷懶睡覺,或是想入非非,或是到外面遊山玩水,不容易保持善念。
「未生善念令速生」,這就要靠發心,擦桌子、掃地,都是善法、善念,要發心做事,不要等待,佛法是積極的。處處都要為道場著想、為佛法著想、為眾生著想、為道業著想,這就是「已生善念令增長,未生善念令速生」。每天都要發心,發什麼心?發四弘誓願:「眾生無邊誓願度,煩惱無盡誓願斷,法門無量誓願學,佛道無上誓願成。」凡夫眾生善與惡的念頭互相消長,善念沒有了,妄想、惡念就來了。所以,要時時刻刻起善念。「四弘誓願」就是我們修行的一個大原則,時時刻刻都要朝這個方向去努力。
什麼是「已生惡念令滅除,未生惡念令不生」?貪心、瞋心、癡心,都是惡的念頭。「令滅除」,怎麼滅?修「四正勤」來滅除惡念;最低限度要經常檢討反省,檢討自己的身口意,就像儒家所說:「吾日三省吾身,為人謀而不忠乎?與朋友交而不信乎?傳不習乎?」「為人謀而不忠乎?」別人交代的事情,我有沒有做到?要我掃地,掃乾淨沒有?要我擦桌子,是不是只擦桌面,桌下的抽屜卻沒有擦?所以,裡裡外外、大大小小都要做到,這是最實在的佛法、是身體力行的佛法。
「已生惡念令滅除」,譬如,別人叫我做事情,就覺得不耐煩。不耐煩,就是惡念。惡念一起,心中的光明就沒有了。沒有恭敬心、沒有誠心,業障就來了。所以佛法告訴我們,有一分恭敬心,就能消除一分業障,增長一分福德、智慧。平常要經常檢討反省:「自己有沒有說他人的過失、長短?有沒有嫉妒心?」一般人看到別人有了成就,不但心生嫉妒,還說一些風涼話,這就是眾生的心、這就是惡念,是很微細的。所以,自己要經常檢討反省,做到了,心就愈來愈微細。修行要經常內照,內照,就是檢討、反省,有了貪心、瞋心、癡心、慢心、疑心,趕快檢討、改過,以後不要再犯,這就是「已生惡念令滅除」,這就是真正的進步。
孔子的弟子顏回「不遷怒、不貳過」,能夠做得到這些,就是修行、就有進步。什麼是「不遷怒」?譬如,受到了責備,找不到出氣筒,回到房裡就丟東西、踢桌子,這就是遷怒。被他人責備,理應要誠懇地接受指導,檢討反省,如飲甘露。如果反而起了無明、生了煩惱,又破壞東西,豈不是罪上加罪?什麼是「不貳過」?犯了錯,馬上發慚愧心,絕對不再犯同樣的過失,這就是不貳過。能夠做到不遷怒、不貳過,就是聖、就是賢,修行就有很大的進步。
佛法是心地法門,要從因地上努力。修行只有不斷地自我反省檢討,道業才能進步,師父幫不上忙,佛菩薩也幫不上忙。起了惡念,馬上念一句:「阿彌陀佛。」煩惱就降伏下去了。佛法八萬四千個法門,都是用來對治我們的煩惱;煩惱對治了,法門也要放下。假使不知道這個道理,不知道對治自己的煩惱、習氣,那就是天天都在造惡業。
所以,四正勤告訴我們:「已生善念令增長,未生善念令速生;已生惡念令滅除,未生惡念令不生。」假使只有正而沒有勤,沒有恆心、沒有長遠心,也不行;只有勤而沒有正,路就會走偏,也不行。所以,不但要正,而且要勤。
有些人過去就聽過、學過四正勤的道理,認為很簡單、很平常,沒有什麼,也不願落實。即使以前聽過、學過,但是沒有落實、相應,也沒有用。什麼是相應?有事上的相應和理上的相應。達到身清淨、心也清淨,就稱為相應。有了相應,就有感應。
三十七助道品是一切法的根本,是小乘、中乘、大乘共同的學處,所以,不但要背誦,更要落實修行。把三十七助道品修好了,這一生一定能夠了生死、超凡入聖。
三十七助道品在「苦諦、集諦、滅諦、道諦──四諦」當中,屬於道諦。依三十七助道品的方法用功,就能修成阿羅漢果。所以,我們對於四諦、三十七助道品的道理要有所了解。
三十七助道品當中,還有「四如意足」的行門──欲如意足、念如意足、進如意足、慧如意足。「如意」,就是稱心如意。怎麼樣才能稱心如意?證到三昧的境界,就能夠稱心如意,啟發神通,所以四如意足又稱為四神足,是修定的一種方法。
一般人都希望得到神通。神通,是由定產生的,所以要修得神通,必須要修定。定,就是三昧。修了定,還必須有慧,才能漏盡煩惱。定,能產生神通、產生感應;慧,能夠斷除煩惱、超凡入聖。
定達到最高的境界──由初禪、二禪、三禪、四禪,到四空定,這時再修四念處觀,最後也能超越四空定,漏盡煩惱,證得阿羅漢的果位。如果在四禪八定的最高境界──非想非非想處定,就安住不再進步,就只是一個定境,最多經過八萬大劫,定力一散,業障現前,還是要受輪迴。所以,必須定慧雙修,漏盡煩惱,證到真空、證到涅槃、超出三界,如《佛說四十二章經》所說:「曠劫壽命,住動天地。」
四如意足,第一、「欲如意足」。欲,就是一種希望、一種想念,並不是五欲的「欲」,也不是色欲的「欲」。四如意足屬於漸次修行的定,所以,在修的時候,先要起一個念頭、想一件事情。譬如,覺得人生是苦,希望能夠證到初禪,遠離這種苦,這就是欲;或是認為五濁惡世是苦,希望生到淨土,得到解脫的快樂,這也是欲。即使做不到,最低限度希望能夠證到這個境界,這就是欲。
由這個欲繼續想念,就是修。所以,淨土法門是一種欣厭的法門,先設定西方淨土很好,能得解脫快樂,很有信心,想要到西方去,而五濁惡世是苦,想要遠離。欣,就是希望、嚮往;厭,就是厭離。四禪八定,也是屬於欣厭的法門。
所以,欲如意足就是先要有一個目標。有了這個欲,如果只有今天想、明天不想,一曝十寒也不行。所以,想了以後,進一步要修「念如意足」。
能想的這念心,就是念力。要時時刻刻提起這個念頭,念力要達到一個絕對的境界,所想的境界要歷歷分明,到最後心境相應了,就修成功了。要達到心境相應,就必須專注。專注,就是修禪定,要靠自己的念力。
前面已經修了五停心觀,心定下來了;修了四念處觀,心當中就沒有貪瞋癡,心念集中,定慧具足。把心當中的妄想澄清了,此時再安禪靜慮,修四如意足,就是清淨的,所產生的神通就是自在無礙。假使沒有透過前面的五停心觀、四念處觀,所想出來的境界就不清淨,就容易產生貪愛,甚至把佛像看成女孩子了。為什麼?因為心不清淨。
無論觀什麼境界,以水大起修,修水想觀;或是依地大、火大、空大、識大起修。觀外面的月輪也好、日輪也好,觀佛像也好……知道心外無境,境不離心,沒有貪愛,這樣才不會執著境界;假使起了貪著、欲愛,這個境界就會暗昧。
有了專注、有了念力,還要有「進如意足」。什麼是進如意足?不但相信這個法門,而且要精進,要一念到底。假使只想了五分鐘、十分鐘,或是想了一個鐘頭就不想了,或是修一修就不想修了,想去看經、朝山……肯定就修不成功。所以要不斷地重慮緣真,今天如此、明天也是如此、一個月也是如此,時時刻刻精進,心都是專注在這個法門境界上,心不散亂、功無間斷,這就是進如意足。
打坐的時候,三分鐘、五分鐘、十分鐘、一個鐘頭、兩個鐘頭……繼續不斷地精進。在九住心當中,從內住到續住……也是要靠精進。住,就是不動。這念心繫念在一個境界上,安住不動。
(三十)
從欲如意足、念如意足,到進如意足,達到一個境界以後,就要有慧。什麼是慧?能想的這念心要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所想的境界也要歷歷分明。這念心對所觀的境界不生貪愛、不生恐怖,知道這個境界是自己心想所生,心外沒有一法可得,把能想的這個心和所想的境界化掉、空掉,這就是慧。
境界是一個假相,假使不知道它是假相,就會心生煩惱,或是貪愛執著,或是恐怖厭惡。所以,進一步要知道,一切心想所生的境界,是真空當中所生的妙有,如夢、如幻、如泡、如影,虛妄不實,當體即空。這念心不住在假有上面,能觀這念心、所想的境界,也要空掉,整個世界內外都是真空。最後,能觀、能想的這念心安住在正念,如如不動、了了常知、寂照一如,這就是菩提心、就是涅槃性。
一切法門都是一種方便,由這些方便就能達到究竟解脫。所謂「究竟解脫」,就是這念心安住正念、安住正定,沒有能觀這念心、也沒有所觀這個境,心境一如、觀智一如,這樣子就是超凡入聖、就能了生脫死。修觀的過程中,無論產生什麼境界,看到虛空也好、看到光明也好、看到佛菩薩也好,或是聽到什麼聲音,都不要理它,了達一切都是心念所生,心外無法,心境一如,這就是正知正見。
心專注,就是念法。四念處是法,四正勤、四如意足也是法。念,就是想念,把心念集中、專注在一個境界上面,就是「內住」,繼續不斷地在這上面思惟、想念,就是「續住」。由「續住」再到「安住」,就是修禪定的一個方法、一個方便。
禪,有大乘、小乘。大乘是依心起修、依性起修,適合上上根機的人,或是開悟的人、具有信心的人。什麼是依心起修?這念心時時時刻刻清清楚楚、了了分明,又能處處作主,不打妄想、不打瞌睡,這就是依心起修。什麼是依性起修?了達一切法都是空性,看到任何境界,無論是好的、壞的,都不理它。這念心就是空性、就是覺性。始終依據這兩個原則來修,就屬於大乘境界。
依心起修、依性起修,到達沒有一點點昏沉、妄想,這念心處處都能夠作主,這個時候就有觀照般若。最後,真正達到一念不生、真正達到清清楚楚,就與本心本性有一些相應了。什麼是本心本性?這念心清清楚楚、了了分明、如如不動,就是菩提、涅槃,就是本具的心性。
這念心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、沒有妄想、沒有昏沉,進一步還要看看能保任多久?要能站得住、站得長,就要有功夫。所以要精進,行住坐臥不離當念,所謂「行亦禪,坐亦禪」,行也如是、坐也如是,白天是如此、晚上也是如此,這樣就是「進」。這就是大乘法門──依心起修、依性起修、全修在性;一切都是「方便隨緣止」──隨著衣食住行、行住坐臥,把心靠到一個境界上作為方便。
什麼是「隨緣止」?隨著外面的因緣修止、修觀。所以,做事的時候也可以用功,保持人在哪裡、心就在哪裡。譬如,掃地的時候,這念心專注掃地,絕對不打妄想,要掃就掃,不掃就不掃。掃的時候,不但要把地掃得乾乾淨淨,同時要看看有沒有蟲蟻,不要把牠們弄死了。外在的掃地是一個境界,能掃的這念心又是一個境界,所以這念心要起觀行、要作主、要有覺性。掃完了以後,又要歸於自心。否則,隨意亂掃,灰塵滿天飛,也把蟲蟻弄死了,這就是眾生境界,不是屬於禪定。
所以,「掃地掃心地」,外面掃乾淨了,同時也要檢討反省,看看這念心清不清淨。藉由外境使我們的心念專注,並且檢討反省這個心有沒有貪心?有沒有貪著掃地的功德?要念念分明,時時刻刻不離當念,這樣就是返照自心。藉由這種方便,最後外面所掃的地也不可得、能掃這個心也不可得,心境達到一如的境界,就是解脫。這就是方便隨緣修止、修觀、修四如意足。明白了這個道理,動也是修、靜也是修,修行就很踏實。
我們的身體動多了,就會很疲倦,不容易將心念歸一、攝心在定,所以要藉由打坐來專修。專修什麼?就是「四如意足──欲如意足、念如意足、進如意足、慧如意足」。慧,就是智慧、能觀之智。
觀,就是想念、就是思惟,不是用眼睛去看;觀,也是觀照,有空觀、假觀、中道實相觀。能觀這念心要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;所觀的境界也要清清楚楚,了知境界不是心外的,而是想念所生,是一個假相。雖然是心念所生,這個假相是依據真如、法性、真空所生出來的。空當中能生妙有,色即是空、空即是色,性色真空、性空真色。所以,無論是觀佛像、觀水大……觀出來的境界都屬於色法。這種色法不是外面的有漏色,而是從真如當中心念所生的假相。
真如妙有是真空,所以這念心也是真如、也是真空,最後,「一空一切空」。能觀這念心、所觀這個境達到心境一如,就是中道了義、就是真正的實相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所以是「一中一切中」。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都在實相當中,這個就是智慧。由前面的方便,歸於中道實相,這也是四如意足,是屬於大乘佛法。
什麼是「假觀」?觀一切法是假,天堂是假、地獄也是假,佛、魔、眾生、聖人,乃至於凡夫……整個三千大千世界,無一不是假有,「一假一切假」。先把這個假觀修成功,進一步還要不住假有,如果執著以為是真實,就成了法執,為法所縛,始終不得自在。
所以,最後要歸於正念,了無一法可得,只有這念心存在,安住在清清楚楚、了了分明、作主的這念心上。這念心就是菩提心,這個菩提心始終在這裡,一念不生,一念萬年、萬年一念,經過無量劫,這念心還是存在。這個法門修成功了,就能夠住壽一個小劫;繼續再修,最後歸於中道實相。中道實相,就是一切法不離當下這念心,清楚明白、作主、不動。這念心要專注,覺察、覺照,不能急,否則不但修不成功,還可能愈修愈煩惱。
佛經告訴我們,出家修行有三件事──修一切善,無善不修;斷一切惡,無惡不斷;度一切眾生,無眾生不度,這些都屬於四正勤。四正勤,只起善念,不起惡念;起了惡念,馬上轉過來,把惡念化掉,這樣就有無量的福報。修了四正勤,再修四念處觀、四如意足,這樣就是修福又修慧。
有了智慧,就不會執著善法,了知一切境界如夢幻泡影。既然好的事情也不執著,怎麼會去執著壞的事情?所以《金剛經》云:「法尚應捨,何況非法?」我們這念心平時都是貪、瞋、癡,貪著世間上的財色名食睡,起瞋心、生無明,這些都屬於非法。以「四念處──觀身不淨」來說,修這個法的目的是對治貪欲;修好了以後,過去的執著、貪愛都對治了,對治成功了,就將這個法門放下,進一步能觀這念心安住正念,安住在如如不動、了了分明的中道實相,就契入不可思、不可議的境界。
(三十二)
中道實相,就是不可思、不可議的境界。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,都是屬於可思、可議的境界;因為它是可思、可議,所以稱為「助道品」。「助」,就是幫助。用四念處觀幫助自己淨化心念──過去執著淨,就用四念處來破除我們對於淨的執著;過去善也想、惡也想、有也想、無也想,時時刻刻心當中患得患失、有取有捨、迷迷糊糊,所以用四正勤來對治我們的雜念、妄念和惡念。如果雜念、妄念、惡念都沒有了,四正勤這個法門也要放下,這念心要安住在中道、安住在實相上面。所以,中道實相才是最究竟的。
前面屬於有為法,後面歸於無為法。譬如修空觀,初初開始修的時候屬於有為法,空觀現前了就屬於無為。所以,無論修空觀或修假觀,空、假現前後,空、假都不住,歸於中道實相,這樣就能契入佛智。
修「四念處──觀身不淨」,內不淨、外不淨,一個人不淨、多人不淨……乃至於三千大千世界的人都是不淨,這就是假觀,所以「一假一切假」。接著,了知假有是虛妄不實的,如夢、如幻、如泡、如影,不住於假觀,就是菩薩的境界,能斷界外塵沙惑。
前面是斷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、邪見六個根本煩惱的方法,是以毒攻毒、以楔出楔,最後知道一切法都是虛妄不實的,如夢、如幻、如泡、如影,「宴坐水月道場,大作夢中佛事」,這就是菩薩的境界。所以,如幻觀修好了,就能斷界外塵沙惑。然後空也不執著,假有也不執著,統統歸於自性菩提、中道實相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四維上下,都歸於這一念,就是「一中一切中」。既然是「一中一切中」,中才是究竟。修中道實相觀的目的,是為了成就金剛定,破無始無明,最後成就慧身,得到究竟解脫。
這些是修觀行的次第,假使不了解這個次第,就會產生法執,甚至產生一些謬論、邪見。現在有很多學密的人,觀想一個本尊,就執著這個本尊為實有;觀想自己是觀音,就起了我慢心。事實上,這個相也是假想出來的,是虛幻不實的。假想出來的境界,有深、有淺,把假想的境界當作是真的,就會產生問題。又如持咒是用來修定慧的,定現前了,就有一些感應;假使執著這些感應,這念心沒有安住在定慧上面,就會產生副作用。
究竟什麼是「密」?這念心就是密、能觀之心就是密。能觀之心清清楚楚,所觀之境了了分明,心境一如,一切法歸於這念心,不去不來、不生不滅,這就是最上乘的密。明白這個道理,法法都是道。
過去祖師有一個修觀行的口訣:「境為妙假觀為空,境觀雙忘即是中。忘照何嘗有先後,一心融絕了無蹤。」觀空、觀有都是境界。修行,最重要的是要知道「心」與「境」,也就是禪宗所講的「賓」與「主」。「主」是能觀之「心」,「賓」是所觀之「境」。「境為妙假觀為空,境觀雙忘即是中」,觀空、觀假,最後連這些都要放下,不要執著能觀之心與所觀之境,這念心保持專注、作主。「忘照何嘗有先後,一心融絕了無蹤」,進入實相,完全達到純一直心,即為如來不生不滅的境界,這就是修觀行的次第。
一、信根
「五根」,是三十七助道品之一。「根」,就是根深柢固。如果一棵樹的根壞死了,很快就會枯掉;如果樹的根很細、很淺,大風一吹,樹就會倒。所以,樹要生根。學佛也是一樣,要生根,根深柢固,才不怕風吹雨打。
學佛,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心。一般初學佛的人,都只在事上信,信心沒有生根。什麼是事上信?信佛菩薩、神明很靈感、信這個法門很靈驗……這屬於「初信」。一般人常常因為生病了,求大慈大悲、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來保佑;或是拜土地公、恩主公、齊天大聖,或是信仰石頭公,希望得到保佑……這些都只是建立在事上的信,有事無理,只是一種初信,沒有根。
為什麼相信土地公很靈、觀世音菩薩很靈,還是沒有生根?因為只要境界一來,退失信心,馬上就不靈了。舉例來說,聽到別人說:「信什麼土地公?信什麼齊天大聖?根本沒有這回事情!」聽到別人這樣一說,你馬上就失去信心了。
一般人對齊天大聖孫悟空有很大的信心,認為孫悟空神通廣大,一個筋斗就有十萬八千里。其實,《西遊記》裡的孫悟空,比喻我們的第六意識,一般人以「心猿意馬」來形容我們心意識的活動。明白這個道理,知道這是迷信,馬上就失去了信心,這個時候再求齊天大聖,就不靈了。所以,這只是初信,是一般的民間信仰。
社會上的一般習俗,也是一種信,但也是一樣沒有根,「知其然,而不知其所以然」,看到父母拜,就跟著拜;父母信什麼,自己就跟著信,也不知道為什麼,只是一種習慣,這就是初信。
過去,在大陸曾經流傳這麼一個故事:有一個人在旅途中忽然遇到西北雨,他看沒有地方可以躲藏,只有路旁的一個碓窩(舂米的碓),於是就蹲到碓窩裡面,然後把雨傘撐開,雨停了就走了。不久,附近的居民看到這個碓窩,覺得很奇怪:「剛才下這麼大的雨,這個碓窩居然是乾的,可能有神明喔!」就這樣一傳十、十傳百,整個村裡的人都來拜,而且求什麼都有感應、都能滿願。慢慢地,信仰的人愈來愈多,最後大家就在路邊修一座廟,供奉這個碓窩,稱為碓窩廟。
三年後,這個路人又從這裡經過,看到碓窩廟,覺得很奇怪:「人家都是拜菩薩、拜神明,怎麼會拜一個碓窩呢?」管廟的人告訴他:「三年前的某一天下了很大的西北雨,這個碓窩被放在路邊,卻還是乾的;而且這個碓窩很靈感,求什麼得什麼,所以大家在這裡為它修了一座廟。」這個路人恍然大悟,告訴管廟的人:「三年前我從這裡路過,遇到了西北雨,就把雨傘撐開,蹲到碓窩裡,等雨過了再走,所以這個碓窩當然是乾的啊!」大家知道了以後,再求什麼都不靈了。為什麼?因為只是在事上信,信心沒有生根。
(三十四)
世間上很多人都是屬於初信、屬於一種民間的信仰,只是在事上信,沒有在理上扎根。怎麼樣才是正信?假使信仰觀音,要了解觀世音菩薩是大慈大悲,所以自己也要學習這個精神。觀世音菩薩久遠劫前修耳根圓通,成就三十二應身,名「正法明如來」。觀世音菩薩三十二應化之身,是隨眾生心而現,所以真正的觀音就是耳根圓通、如來自性、安住正念、安住正定、大慈悲心。
我們信仰觀音,就要向觀世音菩薩學習,學習觀世音菩薩的慈悲、學習耳根圓通。所謂「觀音」,就是聽音、聽法這個心,這就是人人本具的自性。在因上用功,就是反聞聞自性,最後六根歸一,得到三昧、得到究竟寂滅,證到法身,然後起神通妙用,了知一切眾生的心念,達到這樣的境界了,真正能夠救苦救難,這就是果位上的觀音。
所以,信觀音,一個是信事、一個是信理。什麼是信事?尊重、禮拜、供養觀世音菩薩,能夠消除自己的業障、增長自己的福慧;什麼是信理?就是能拜、能求觀世音菩薩的這念心,要保持清淨、平靜,有定有慧,又有大慈大悲、冤親平等,這就是自性觀音。明白這個道理了,任何人也動搖不了我們的信心,這樣的信心就生根了。反之,聽到別人一問:「觀世音菩薩是男相、還是女相?」要是沒有正信,這麼一問,自己就啞口無言了。
觀世音菩薩雖然有時現男相、有時現女相,這些都是假相。觀世音菩薩有三十二應身,如果現在需要一個女眾度你,你才信佛、才願意受三皈五戒,這時觀世音菩薩就現女身;如果男眾、女眾都度不了這個人,而是需要比丘向他說法,他才會相信,這時觀世音菩薩就現比丘相。所以,《觀世音菩薩普門品》中的觀世音菩薩三十二應身,都是一種方便。
真正的觀音在哪裡?就是師父說法、大眾聽法這個心,「反聞聞自性,性成無上道」,把這個心收回來,六根歸一,到最後歸於究竟寂滅。相信這個道理,知道自己也可以達到這個境界,繼續修行、用功,這就是「信根」。
「信」有深、有淺,有初信、有正信。正信是什麼?一是正信因果。十法界都離不開因果,種什麼因、得什麼果,深信因果的道理,這就是正信;二是相信人人都有佛性;第三,信事、信理,事理無礙、事理圓融,有修、有證,有戒、有定、有慧,慢慢心清淨,就會得到感應。這是自己心清淨的感應,而不是外面的感應。
所以,相信菩提、相信涅槃、相信正念,從因上修悲、智、願、行,不求什麼,只求自己有沒有善法?有沒有智慧?有沒有願力?有沒有大慈悲心?相信所有眾生都有佛性,這樣慢慢薰修,心得到寧靜,知道調身、調心,修行就上路了。起了妄想,馬上知道返照;身體有了病苦,也知道要保持正念,不斷地調身、調心。有了根,才有力量;如果沒有根,哪裡有力量?信要生根,就是不要懷疑;有了懷疑,就不能生根。一旦信心生根了,無論是遇到順境、逆境、生老病死,都能信心不退。
假使聽到有人說:「佛法是假的,沒有釋迦牟尼佛,沒有菩薩、羅漢。修行不能成道、證果,根本就沒有羅漢果、菩薩果、佛果。」甚至聽到有人講:「釋迦牟尼佛從母親右脅降生,一生下來就能夠講話,這是後人編出來的……」自己就動搖了,心生懷疑、心生後悔,這就是沒有根,為什麼?信心禁不起考驗,馬上被外面的境界轉跑了。
假使有了信根,不管聽到什麼,對自己都毫無影響,了悟人生的真理,心即是佛、法即是道,這念心經常都安住正念,不著有、不著無,這就是生根了。所以,在日常生活上測驗自己有沒有信根——信事、信理、信因、信果,能夠堅信這些道理,就是生根了。
修行學佛,不論出家、在家,信根是最重要的。信什麼?信因──修行是出世的因,一定可以得到解脫。什麼是解脫?煩惱漏盡就是解脫,而不是佛菩薩為自己摩頂就能得到解脫,沒有這回事。漏盡煩惱,就是聖位。有了這種認識,不管別人講什麼,這念心都不動不搖,信心生根了,就不受外境影響,所以信根很重要。信事、信理,信因、信果,信經教的一切道理,相信最後可以達到無漏的境界,這就是根,根深柢固,就像大樹生了根,什麼風都吹不倒。
什麼是「無漏」?「漏」就是缺點、過失。心當中沒有過失、煩惱,心就清淨、就達到無漏、解脫的聖人境界。相信這個道理是實在的,這就是因、就是正信。所以有了信根,修什麼法門都有感應,所謂「信滿成佛」,信心達到百分之百,持咒,咒也靈;念佛,佛也靈;打坐,自然也會有感應。為什麼?因為信心生根了。
佛法說「人人都有佛性」,真正相信這個道理,也是生根了。什麼是「人人都有佛性」?師父說法、大眾聽法這個心,就是佛性。佛性人人都有,這一念心覺悟了,就是菩薩;迷了,就是眾生,這就是正信。
一般人都求生淨土,淨土在哪裡?心清淨就是因,將來一定感淨土的果報。相信這個道理,信就生根了;否則,只信一些外在的感應,就沒有根。為什麼?一旦感應沒有了,馬上就會失去信心。所以,佛法要信事、信理,信因、信果,達到最高的層次,心不動搖了,就是根,根深柢固。
二、進根
有了信根,還要繼續不斷地增長;否則,今天相信,說不定明天就退失了,所以還要精進。所謂「精進心易發,長遠心難持」,要堅住修行的目標、信心和行為,繼續不斷地努力修持,這就是「進」。有了「進」,就不會退墮;否則今天走一步、明天退兩步,一日暴之、十日寒之,這樣就不是「進」。什麼叫作「精進」?就是要在法上薰修,時時刻刻想這個道理,無論在事上或理上,都要與這個道理相應。進一步再配合發願,因為沒有願力,就不容易堅持。所以,每天早晚課誦要回向、發願。有了願力,就能精進不退,信心就會愈來愈增長。
精進,有事上的精進和理上的精進。事上的精進,就是在事上用功,例如,誦經、持咒、念佛、拜佛、發願、修一切善法。《了凡四訓》當中有一個「功過格」,自己每天做了哪些善事?都記下來;心當中起了哪些妄想?貪的妄想、瞋的妄想、癡的妄想……每天都要檢討,就知道自己有沒有進步。這是事相上的精進。
第二,是理上的精進。一念不生就是真精進。前面是事,後面是理;前者是方便,後者是究竟。究竟就是達到無念、無住,這就是進。看看無念、無住能夠保持多久,十分鐘?二十分鐘?半個鐘頭?這樣子不斷地由有為精進達到無為精進,由有念歸於無念。有為就是事,事上精進而不執著,就達到無漏、無為。無漏、無為,看看自己能保持多久?這樣來修行,就生進根。
三、念根
什麼是「念根」?經常觀照自己的念頭,是善念?還是惡念?最重要的是要能堅住正念。念佛、誦經、持咒等法門,就是讓我們的念頭歸一。為什麼念頭要歸一?因為過去我們都是雜念、妄念,甚至感到無聊,這些都是沒有念根。
所謂「念根」,就是要「念念不斷」。《普門品》當中提到:「心念不空過,能滅諸有苦。」所以要提念。參話頭就是提一個念頭:「『阿』……誰?」在這念心上用功。如果不參禪,就要起善念,時時刻刻念佛、念法、念僧、念施、念天、念死。念,就是想念──現在要做善事,時時刻刻都想到要做善事;現在掃地,就要把地打掃得很清潔;現在持咒、念佛,能念這念心要清清楚楚,所念的咒語、佛號也要了了分明──這樣,念才會生根。
「念」,就是想念、憶念。要時時刻刻保持善念、正念,心住於正念,就與理相應。與理相應,就屬於聖位;不與理相應,就屬於凡位。所以,「念」很重要,看看當下這念心在哪裡?無論是空、是假、是中,都要堅住正念。
舉例來說,現在心裡在想:「現在是國中,要繼續讀到高中;高中畢業了,還要讀大學、研究所,這都是『念』。」所以,經常要審察自己這念心。假使起了貪心,看看自己貪什麼?貪財?貪色?貪吃?假使覺察到了,自己是貪財,馬上就要修布施。時時刻刻都是為大眾、為常住,只起善念,不起惡念,這就是「四正勤──已生善念令增長,未生善念令速生;已生惡念令滅除,未生惡念令不生」。念,還要生根,今天念一念,明天就不念了,這個念就沒有根。沒有根,就沒有力量。
什麼是理?以念戒來說,想到五戒,就檢討反省自己有沒有做到,要堅住在五戒上面,這就是正念。五戒都做到了,心不生執著,最後又歸於無念,這就超越了。修行就是不斷地超越,怎麼樣超越?不執著,就是超越。這樣「念」就會生根,心就能安住在正理。
什麼是「正理」?一個是事相上的正理,例如,在家居士要守五戒、八關齋戒;出了家,受沙彌十戒,就要經常安住在戒上面,思惟自己做到沒有?做到了,心清淨了,最後能思、能想、念戒的這個心不動,堅住無念,不起心、不動念。起初先想到十戒,想到十戒,就是專注、就是思惟,心慢慢清淨了,這念心就安住在真正的正念──無念上面,這就是超越、就是解脫。能超越、解脫多久,就要看功夫。所謂念根,「心住正理,諦審無失。」心時時刻刻安住在正念上,沒有過失,意業無失、口業無失、身業無失,這樣諦觀、返照,就是「念根」。
四、定根
定根,「攝心在道,堅固護持。」攝心,就是把心收回來,與道相應。譬如想到戒、想到法、想到佛,念念相繼、念念專注,時間一久,定就會現前。初初只是「攝心」,把心收回來靠在正念上,持之以恆,這就是堅住。
修習禪定的次第「九住心──內住、續住、安住、近住、調順、寂靜、最極寂靜、專注一趣、等持」,第一就是「內住」。「內住」就是攝心,把心收回來,安住在一個境界上。「內住」之後要「續住」,「續住」就是繼續不斷地安住,慢慢心就定下來了。心定下來之後,還要保持這個定境,五分鐘、十分鐘、半個鐘頭、一個鐘頭……乃至於動靜閒忙之中,心都不散亂、不顛倒。時間一久,就生根了,根深柢固。逆境現前,心不為逆境所轉、不起煩惱;順境現前,心不放逸、不散亂、不貪著。不論順境、逆境,這念心都不為所動,這就是定。
所以,要「攝心在道」。「攝」,就是收攝。如何收攝?心裡想到過去的事情,覺察到了,馬上把它收回來,這就是「攝」;想到世間上的情愛──父母之情、兄弟之情、親眷朋友之情……馬上把它收回來,不再想它。進一步起善念,想布施、持戒、精進、禪定……這就是攝心。有念是方便,從這些方便的管道,最後歸於無念,無念才是究竟。真正達到定,就生根了,順境不動,逆境也不動;白天不動,晚上也不動;一天、一月……甚至一年、十年都不動,這個定就是根深柢固了。
五、慧根
「慧根」,就是心達到如如不動,而且了了分明、常寂常照。「定」就是寂,「慧」就是照。由於攝心的功夫,達到一個定境;心定了,還要有智慧,不要昏沉、迷糊,要清清楚楚,看到什麼東西、聽到什麼聲音,都不要管它。《金剛經》云: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」「若以色見我,以音聲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。」這就是慧。慧觀很重要,假使沒有智慧,打坐看到一點境界,就以為自己得到了神通,這就迷糊了,有定而沒有智慧。
假使有定、有慧,坐在這裡只有這一念,沒有第二念,看到什麼都不理它,知道這些好、壞境界都是自己心意識的轉變。既然是心所現出來的,就是「識」,是虛妄不實的,有了這種覺照,就是慧。白天如此、晚上也是如此、打坐也是如此,慢慢養成覺照的功夫,打坐時自然不受境界所轉,連晚上睡覺,心都是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雖然身體在睡覺,但是這念心始終是寂照一如、清清楚楚,就像一面鏡子一樣,寂然不動,達到這個境界,心就寧靜了。
所以,「寂照」就是「正觀分明」──「寂」就是寂然不動,「照」就是清清楚楚。就像鏡能照物,但是鏡子始終是一片真空,沒有留礙。來什麼現什麼,照的時候,看得清清楚楚;照過之後,不留一點痕跡。無論是白天、晚上,無論是動、是靜,人在哪裡,心就在哪裡,什麼善法都要修,而且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很好,這就是「照」。
等到心愈來愈細了,心就能作主。做事情的時候,知道這是自己應該盡的責任,人家讚歎我,不會沾沾自喜;人家說我不好,也不起煩惱。為什麼?因為覺照,能夠保持覺照,就能夠作主。
所以,動中能照、靜中也能照,動中能寂、靜中也能寂。寂照到最後,就是定、就是慧。定慧不二這個心,就是菩提、涅槃。慧,就是菩提心;寂,就是寂然不動,一切法畢竟空寂,這就是定、就是涅槃。這樣繼續不斷地在這念心上修,日久功深,慧根就現前。
什麼是慧根現前?不是只有打坐時才有定慧,日常生活中、甚至晚上睡夢中,這念心都不被境界所轉,了知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……二六時中,這個心都有定有慧,這樣就是生根了。
所以,「慧」就是照見一切法都是虛妄不實的,如夢、如幻、如泡、如影,心不貪愛,意不顛倒,這就是慧。有了智慧,知道一切都是虛妄的境界,絕對不去理它,作了好夢也不回憶,作了惡夢也不追悔。假使沒有「慧」,前一天晚上作了夢,可能隔天就想來想去,但,能想的這個心也是一個夢境,所以念念都是虛妄不實。有了智慧,絕對不追悔、不回憶,始終不離當念,這就是「寂」;了達一切皆是虛妄不實,這就是「慧」。一個是不動,一個是清楚明白、正觀分明。
什麼是「正觀」?能觀的這個智慧心,就是正觀。譬如,打坐的時候一打瞌睡,馬上覺察,始終保持清清楚楚;看到境界,馬上知道是虛妄不實。「正觀」,就是正智。這一念觀智要清楚、明白。無論是觀假、觀空、觀中,能觀之智、能觀的這念心要作主、要清楚,不要迷惑,這就是「正觀分明」。了了分明、清清楚楚、清明在躬,順境能掌握,逆境也能掌握;晚上作夢,這個心也不會失去正念,根深柢固,這就是慧根。
修行就是要有根,達到根深柢固了,才能產生力量。根,是在平時修善、積福、發願……慢慢薰習產生出最堅定的信心,然後繼續不斷地努力,最後才能根深柢固。前面是「五根──信根、進根、念根、定根、慧根」,後面是「五力──信力、進力、念力、定力、慧力」,由根產生出力量,這種力量就能夠突破自己的煩惱,使我們的修行不會退轉。
一、信力
修行學佛,就是要有信心。所謂「信為道源功德母,長養一切諸善根。」什麼叫作「信力」?有云:「不為疑慮煩惱所撼。」信,就是不疑。有了信,就沒有懷疑,只有前進、沒有後退;假使有了絲毫的懷疑,信就不能生根,不能產生力量。要達到不疑,就要破除疑惑,平時對於因果、對於事理,都要有所了解。
所謂「人言為信」,「信」字,左邊為「人」、右邊為「言」,話講出來就是要有信用。無論是說話也好,自己的心念也好,都不能有所蒙蔽,有令人懷疑的地方。有了懷疑,就有煩惱;有了煩惱,就沒有力量。無論對任何一件事情,心要誠信;與人相處,也不要有任何懷疑。對上,長輩所交代的事情,不要懷疑;有了懷疑,事情一定做不好。對於交代下屬的事情,也不要有懷疑。既然有懷疑,就不要交代他去做;交代給他做,就不要有懷疑,這樣上下就能一心,就能產生力量。所以,信,最重要的是要生根,生了根以後,才有力量。
二、進力
有了信,接著要精進,不要懈怠,就能產生一種精進的力量。否則,一暴十寒,就是不精進,這樣一來,禁不起挫折等逆境的考驗,就會退失道心。所以,要持續不斷地努力,這樣才能產生力量。
三、念力
信有「信力」,進有「進力」,念也有「念力」。「念」,就是專注。將心念專注在一個境界上,就會有力量;有了力量,就有感應。佛法當中有「六念法門──念佛、念法、念僧、念戒、念施、念天」。譬如,持咒是念,念「觀世音菩薩聖號」也是念,可是每個人持咒的感應不一樣,每個人念佛、念經的感應也不一樣,為什麼?因為念力的大小不一樣。念觀世音菩薩,第一要有信,第二要精進,就能產生很大的力量。《普門品》云:「心念不空過,能滅諸有苦。」念的力量是很大的。
有了念力,就能產生感通。如果我們這念心和菩薩的願力相應,就能產生一種念力。有了念力,就「不為偏邪迷闇所動」,外面的邪知邪見、迷惑顛倒等不實在的境界,撼動不了自己,因為心中有念力的關係。念力達到一個境界,身定了、心也定了,做事情就不會感覺疲倦,甚至身心都能達到一種很愉悅的境界。
(四十)
四、定力
因念而產生定,只要有了定力,就「不為妄想散亂所擾」。定,又稱為三昧,有百千三昧。心不打妄想,就是定;心專注在一個境界上,也是定,所以,念佛也是在修定,定可以產生力量。
修定的方法很多,數息、念佛、誦經、持咒……,這些法門都能夠修定。但是,定有深、有淺,定達到一個境界了,就能產生力量,所以稱之為「定力」。有些人平時修行好像有些定,可是遇到煩惱來了,就敵不過煩惱,這就是力量不夠,還不具足定力。
五、慧力
什麼是「慧力」?智慧能產生力量,能夠破除一切邪見,就像一盞燈,能夠照破黑暗。慧,是由清淨心當中產生出來的,例如空慧。空慧,就是般若之智,照見五蘊皆空。「照」就是一種觀智,這種觀智就是智慧,與一般世間上的學問、知識是不一樣的。
在學校讀書的學生,從小學、中學、高中到大學,無論是文學、醫學、科學、哲學……學了很多。學了之後,他都能夠記得清楚,要用的時候,馬上就能用,這些都屬於知識。
什麼是智慧?知道學習的這念心,能夠判斷是非善惡,這就是智慧。智慧時時都能存在、清楚明白,就能產生慧力,照破一切黑暗。《金剛經》云: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」看到任何境界現前,馬上就能起觀照。白天能起觀照,晚上睡覺在夢境當中也會起觀照,這就屬於慧力。在白天聽聞佛法,知道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,這念心不被外境所轉,起了煩惱,馬上就收得回來;晚上作夢的時候,也像白天一樣,起了貪愛、瞋恚,馬上起觀照──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。白天有觀照的力量,晚上也有觀照的力量,不被順境、逆境所轉,順境、逆境都是助道。所以,在順境中不懈怠、不散亂、不顛倒;在逆境當中,也不起煩惱,這念智慧心始終了了分明,這就是慧力。智慧能夠破除煩惱,使我們精進,因為智慧當中有力量。
佛經告訴我們,智慧就是般若,稱為般若慧。般若有「文字般若」、「觀照般若」、「實相般若」,都是屬於智慧。有文字般若才能起觀照;有觀照,才能夠證得實相,這些都要靠智慧。慧,就是觀照,師父說法、大眾聽法這念心,有了煩惱,知道觀破、照破;懈怠了,馬上提起念頭,知道調身調心,這就是智慧。有了智慧,還要產生力量。知道調身調心,是智慧,要能馬上轉過來,就要有力量了。
因此,有了慧力,就能「不為邪外、偏小所蔽」。「邪」是相對於正法而言,修行必須了解什麼是正法、什麼是邪法,知道是邪法,絕對要遠離、要照破。「外」就是外道,心外求法,執著心外有境,這都屬於「外」。假使了解這些道理,知道心外有法、心外有境的說法,都是虛妄不實的,都是方便,不是究竟的,馬上就將這種言論、觀念轉過來,這就要靠智慧。「偏」,或是偏空、或是偏有,道理偏到一邊。「小」就是小乘或人天小果,佛法有小乘、大乘、無上乘,這些道理都知道,就是慧力。慧,是在平時薰修、返照,慢慢養成專注不二的智慧心,遇到境界自然而然就能照破。
三十七助道品的「五力──信力、進力、念力、定力、慧力」,是修行重要的入道之門。自己檢討看看,現在有沒有信力、進力、念力、定力、慧力?如果沒有,就要趕快從這方面去用功,要培養我們的信心、精進心,培養我們的念力、定力、慧力。從五根進而產生五力,修行慢慢就能登堂入室,不退菩提。
(四十一)
三十七助道品──七覺支
「七覺支」,又稱為「七菩提分」:一、擇法覺支,二、精進覺支,三、喜覺支,四、輕安覺支,五、定覺支,六、捨覺支,七、念覺支。
一、擇法覺支
「明察諸法,認取真實,不為虛偽所蔽。」
「擇法」,就是「明察諸法,認取真實,不為虛偽所蔽」。「覺」,就是覺性。我們這一念覺性要懂得擇法──什麼是有漏法、什麼是無漏法?什麼是正法、什麼是邪法?有這種分別的智慧,就屬於「擇法覺支」。
有了這念心,就有擇法覺支。社會上關於佛法的論著很多,有的講有、有的講空,有的講非空、有的講非有……佛法有八宗,看看自己對於空、有、顯、密、禪、淨的道理,是不是含含糊糊?是不是執一非他?這就要靠我們智慧選擇。
「擇法」就是要選擇真實法,不選擇虛偽法;選擇成佛的法門,不選擇人天因果的法門;選擇見性的法門、直截了當的法門,不選擇走遠路,更不會選錯路。為什麼?因為有擇法覺支。有了擇法覺支,就是所謂的「明眼人」,看得清清楚楚,哪一條路可以走、哪一條路不能走?哪一條是大路、哪一條是小路?……假使具備這種擇法的智慧,觀察諸法,一看就能了解。
「認取真實」,什麼是「真實」?在佛法來講,涅槃、菩提,就是最真實的;不是直趣菩提、涅槃,就是方便法門。何謂「方便」?不能了生死、不能成正覺,就屬於方便。出家修行,必須知道什麼是聲聞法、什麼是緣覺法、什麼是菩薩法門?什麼是頓悟、什麼是漸修?有了這種智慧,才能「明察諸法,認取真實」。
人的生命是有限的,必須選擇直截了當的法門來薰習,這一生才能成辦。所以,要選擇見性的法門,依心起修、依性起修的法門,這個法門最直截了當,其他都是佛所說的方便法門。
因此,「擇法覺支」,就是要有這種智慧、有這種覺。「覺」,就是我們的覺性、靈性,也就是良知良能,也就是正念、正知、正見,這就是淨法眼藏、開了慧眼。如果還沒有這樣的體會,就要多薰習經教、多聽師父的指導,才能具備「擇法覺支」。
(四十二)
二、精進覺支
「專心正道,常行不退,不務無益行持。」
對於修行沒有助益的法門,絕對不要去學習,否則就是浪費時間、浪費生命。所以,「精進覺支」,就是要讓這念心專注於正道。
精進,一種是身精進、一種是心精進。
假使只知道身精進,而不知道心精進,就不容易與菩提心相應。譬如,拜佛是一種功德,但是身體拼命拜佛,心卻在打妄想,想入非非,這就不算是精進。所以,身體要精進,心也要精進。
身如何精進?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,上半夜、中半夜、下半夜無有懈怠,這是身在行道。再進一步,這念心也要念道、要心精進。從只起善念、不起惡念開始,最後由善念歸於無念;達到無念,才是最大的精進。修行要明白這些道理,否則只能看到表面,看不到真實。例如,看到別人在誦經、做善事,認為這就是精進,而不了解一念不生才是最高的精進。
精進,又分:有為精進、無為精進。有為精進是善法的精進;無為精進是無為法的精進。
無為法,就是一念不生,這是最高的精進。要想達到這個境界,先要從有為法做起,只起善念,不起惡念。譬如「普賢十大願王」,不但要身精進,而且心也要精進。「一者,禮敬諸佛」,禮拜諸佛,這是身體在精進;身精進了,還要心精進,「念念相續無有間斷,身語意業無有疲厭」,身體在拜佛,心當中想念:「十方諸佛我都要恭敬禮拜。」而且念念相繼,不只是今天,一個月、一年,乃至十年、一百年……始終專注這麼想念,這就是身在拜佛,心也在拜,這就是相應。相應就是真精進,這就是「精進覺支」。身、口、意三業相應,一是與善業、善報相應,一是與菩提、涅槃、無為心相應。與無為心相應,就是真精進。
《四十二章經》中提到:「沙門行道,無如磨牛,身雖行道,心道不行。心道若行,何用行道?」佛告訴我們,精進不要像老牛推磨,累到汗流浹背,只感覺身心疲憊,一靜坐就打瞌睡,用不上功,這些都不算真精進。所以,不但身不懈怠放逸,心還要專注、無念,從有念歸於無念。萬法歸一,歸到這一念心;最後這一念心也不執著,這才是真正的精進。明白了這個道理,就是「精進覺支」,這時才知道什麼是最高的精進。
古德說:「一念不生,是真精進。」什麼原因呢?有些人很用功,一天持很多咒、念很多佛,或是一天要做到幾件善事,如袁了凡的「功過格」……事相上看是很精進,但還是有層次上的差別。「功過格」是有為法,有為法屬於生滅,生滅屬於果報,果報享受完了,就沒有了。一念不生,則是屬於無為法,這就是真精進。現在無念、未來無念、乃至三大阿僧祇劫都是無念;當下無念,就超越三世,這就是真正的精進。
明白這些道理,在事相上,身心不懈怠、不放逸;在理上,不但精進修善,而且不執著精進的假相,心當中契入無為,這就是「精進覺支」的真實意義。
(四十三)
三、喜覺支
「心融妙理,法喜斯生,不隨邪倒欣樂。」
一般人都知道「禪悅為食,法喜充滿」,修行無論是念佛也好、聽經也好,乃至參加法會也好,達到了一個極點,就會感覺很歡喜,甚至於感動流淚,好像看到自己的親人一樣,這就是與法相應而產生的一種歡喜。
「喜覺支」,「喜」就是歡喜、喜悅。不但是「喜」,還要「覺」;如果不覺,喜反而會帶來副作用。假使執著這種歡喜、喜悅,歡喜過頭了,就失去正念了。所以,雖然「法喜充滿」,但不能執著。
以修習禪定來說,無論是初禪、二禪、三禪、四禪,都能產生一種喜悅。初禪,就是離開了世間惡法及不善法,產生一種定境,所以初禪又稱為「離生喜樂地」──離開了一切粗的妄想、煩惱,產生一種喜悅,這是初禪的「喜覺支」。
假使執著初禪的境界,就始終沒有辦法進一步證到二禪。所以,打坐得到禪定,身心歡喜,不坐的時候,也同樣有這種歡喜,這個時候就要注意,不要執著在歡喜的境界。有些人打坐得到好處,禪定現前了,身心歡喜,就執著這個境界為實有。執著境界為實有,就沒有「覺」。所以,要有「喜覺支」,知道現在聽法也很歡喜、打坐也很歡喜,但不執著這種喜悅心,這才是「覺」。
「心融妙理,法喜斯生」,心與妙理相融合。妙理,就是微妙的道理。什麼是微妙的道理?清淨心、菩提心,也就是無為法。師父說法、大眾聽法這念心,由粗心變成細心、由相對心變成絕對心,最後達到清淨心,這就是妙理──菩提妙理、涅槃妙理、真空妙理、無為妙理。
(四十四)
四、輕安覺支
「斷除身口粗暴,廓清知見煩惱。」
「輕安覺支」,就是打坐身心得到輕安。平時我們的妄想很多,修行學佛久了,受了三皈、五戒,進修十善,粗的煩惱沒有了,就感覺到身心很輕安,走路輕飄飄的,好像要飛起來一樣。這個時候,不要認為自己已經得道、得神通。很多人輕安境界一現前,就入到輕安的境界裡面,執著輕安為實有,這也會出問題。所以,知道是輕安境界,但不能執著、不能貪著。
舉例來說,打坐時身心很寧靜,覺得這個境界很不錯,心中產生了貪著,這時外面只要有一點點聲音,就會覺得討厭,甚至聽到一點聲音,就嚇一跳,認為別人都在障自己的道,只有自己才是在修行、自己的功夫最好,別人都沒有這種境界,於是心中起種種煩惱。什麼原因呢?就是執著、貪著輕安境界。
打坐會產生八觸境界,是指身體上的八種感覺。八觸過了以後,就是輕安。輕安,是由於靜坐久了,身體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由粗轉細──從染污的四大,慢慢變成清淨的四大,身心產生輕安的感受。所以,了解這是輕安境界現前,告訴自己,這個境界沒有什麼,就不會產生執著。
喜悅和輕安有連帶的關係,一是身體感覺到輕安,一是心當中感覺到喜悅。輕安當中,會產生喜悅;喜悅當中,會產生輕安。這兩種境界過了以後,真正的定就會現前。
知道什麼是「喜覺支」的境界、什麼是輕安的境界,能夠知道輕安、喜悅,而不貪著,就是覺;否則貪著好的境界,就會迷失本心。
(四十五)
五、定覺支
「不耽禪定,不生愛見,遠離妄想。」
什麼是「定覺支」?禪定現前,而不貪著定境。
每個人都希望得到定,怎麼樣才能得到定呢?就是要放下,不要打妄想、不要昏沉,知見要正確。時時刻刻都有正的行為、正的心念,這樣打坐,定就會現前。有了定境,而不貪著定境;假如貪著定境,就不是正定,自己的心沉到定當中,就失去了慧觀、失去了智慧心。
定現前了,會有一股很大的力量支持自己,就像有一根柱頭支撐,身體動也不動,不費一點點力量。假使不了解,就會誤以為有神明或冤家來附身,反而產生種種煩惱。明白了以後,就知道這是定產生出來的力量,並沒有什麼,不要執著,繼續用功。
四禪八定,都只是一種定境。明白這個道理,就不會貪著定境。打坐的目的是在息心息慮、檢討反省、漏盡自己的煩惱,所以,要保持定慧均等,這樣對於定的境界,就沒有貪愛的心念。
(四十六)
六、捨覺支
「捨離念著之境,了知虛偽不實。」
什麼是「捨覺支」?在定當中,哪些該捨、哪些不要捨?看到壞的境界,必須不為所動;見到好的境界,也不心生貪著。不貪著,就是「捨」。
有些人晚上作了好夢,或是夢到佛像、寺廟……種種瑞相,到了第二天還念念不忘,逢人便講,甚至認為自己已經悟道,這就是心當中產生了執著。不論是晚上作夢,或是打坐定境現前,還是要繼續不斷地用功。晚上的夢境,到了第二天,想都不要想。為什麼?只要一回想,念頭一起,就是個夢境、就是個妄想。所以,作了夢等於沒有作,想都不要想,這就是「捨覺支」。
打坐也是一樣,過程中會產生很多境界。譬如,打坐的時候看到光明現前,假使對光明的境界起了貪心,認為這個光明還不錯,希望再看一看,就沒有「捨覺支」的智慧,這就是沒有覺心。光明是本具的,是由定心產生出來的,本來就有,不必執著。假使產生了執著,認為:「上一次打坐的時候,看到一片光明,現在希望再看看這個光明。」希望的心念一起,這個境界就沒有了。境界沒有了,就以為失去定了,馬上就起煩惱,這就是沒有「捨覺支」。
有的人打坐時,聽到梵唄的聲音,覺得這個聲音實在很好聽,認為自己好像得到禪定了。下次打坐時,希望能再聽到梵唄的聲音。但是下次一打坐,梵唄聲沒有了,怎麼樣也聽不到,心當中起了煩惱,心就散掉了。這是什麼原因?因為沒有「捨覺支」。打坐的過程有很多境界──色陰、受陰、想陰、行陰、識陰,各有十種境界,假使通過了這五十種境界,心就真正清淨了。要想通過這些境界,就必須要具備「捨覺支」。
「捨」,不是不修行,而是不執著,如禪宗祖師所說:「佛來佛斬,魔來魔斬。」「佛」,代表好的境界;「魔」,代表壞的境界。看到好的境界,心不生貪愛;看到壞的境界,也不起煩惱,這就是「斬」、就是「捨」。看到好的也不取、看到壞的也不取,這才是最高的智慧。
為什麼要「捨」?因為有好就必有壞,有得就必有失。假使不執著好,那麼壞的事情也輪不到我。因此,對修行來說,「捨」是最重要的。了知一切境界都是虛妄不實的,心不生執著,就是「捨」,然後繼續安住在正念、正定。
(四十七)
七、念覺支
「常使定慧均等,覺了分明。」
「念覺支」,「以擇法、精進、喜等三支,攝治昏沉死寂。以輕安、定、捨等三支,攝治輕浮掉舉。」
為什麼要修「七覺支」?就是以「擇法」、「精進」、「喜」等三覺支,來對治昏沉、對治死寂枯定。什麼是死寂?就是枯定。枯定,就是有定沒有慧,這種定不能執著。
以修習四禪八定來說,證到二禪後,覺得二禪不究竟,希望能得到三禪;證到三禪,覺得三禪也不究竟,要捨掉,希望證到四禪。四禪又稱為「捨念清淨地」,一個念頭都沒有。雖然四禪還不錯,可是和四空定比起來,還是相差一著,所以連身體也要空掉,最後空定就現前。如此一層一層地提升、一層一層地深入、一層一層地細微,就是靠「擇法」、「精進」、「喜」三覺支。
此外,「輕安」、「定」、「捨」三覺支,是對治輕浮掉舉。輕浮,就是這念心跑到外面去了;掉舉,就是這念心浮動不安、失去正念。
「念覺支」,「念」,上面是「今」字,下面是「心」字,「今心」,就是當下這念心,這念心時時刻刻都要存在。所以,念佛、念法、誦經……先把這念心專注靠到佛號、經咒上面,念念不斷、念念分明。念了、誦了以後,還要萬法歸一,歸到當下這念心,沒有能念、沒有所念。所以,古人說:「念佛有一個自性佛,誦經有一卷無字經」,就是指這一念心。明白「從有念歸於無念」的道理,就是「念覺支」。這念心時時刻刻了了分明;如果失去了了分明的這念心,就失去了自己的真生命。
念,一個是有念,一個是無念。什麼是有念?時時刻刻都要起善念。什麼是無念?有、無俱不著,如《六祖壇經》所云:「不思善、不思惡」,這就是無念,是最高的一種正定。要達到最高的正定,要先從方便、從善念開始,以善念對治惡念;等到惡念沒有了,完全只起善念,最後善念也不執著,歸於無念。所謂「無念」,不是什麼都沒有,而是無妄念、無雜念,師父說法、大眾聽法這個正知正見的心還是要存在。明白這個道理,就是「念覺支」。
念,又分為善念、正念、淨念。什麼是善念?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誦經、持咒……種種世間善法、出世間善法,都屬於善念。譬如,修普賢十大願行,或是做善事、發大願,或是檢討自己有沒有精進……這些都屬於善念。時時刻刻都要起善念,有了善念,最後歸於正念。
什麼是正念?這念心時時刻刻清楚明白,不打妄想、不落昏沉。繼續保持這種境界,最後達到一念不生,了達當下這念心真空、妙有,就屬於淨念。明白這個道理以後,看看現在自己這念心是安住在善念、還是正念?以天台宗來講,看看自己這念心是假觀、是空觀?還是中道實相觀?「觀」,就是指我們能知、能覺的這念心。
一般人時時刻刻都在想東想西、患得患失,妄想太多,缺乏定力,所以要練習專注,把這念心靠在一個境界上,就是所謂「攝心在定」。定了以後也不執著,始終是安住在善念、安住在淨念、安住在正念。假使心執著在定中,缺乏智慧心,就要再提念,要定慧等持。
檢討看看自己這念心是定慧等持?或者是定多慧少?或者是慧多定少?自己都要清楚。具足定慧不二的這念心,安住下來,這念心又清楚、又明白、又沒有昏沉、又能作主,這才是真正的正念。念念相繼,就是念實相,就是中道實相。所謂「一念相應一念佛,念念相應念念佛」,這念覺心現前,就是佛。
「七覺支」,屬於方便的對治法門。從這些方便法門,最後達到究竟的無為法。「覺」,就是分辨是非,以及保持正念、正定的一種方法、一種覺性。了解哪些情況應該用「擇法覺支」、哪些情況應該用「捨覺支」……有了這些概念,打坐的時候遇到任何境界,馬上就知道如何運用這些道理。所以,修行必須要有擇法覺支、精進覺支、喜覺支、輕安覺支、定覺支、捨覺支、念覺支,如此精進用功成就道業。
(四十八)
三十七助道品──八正道
釋迦牟尼佛說了無量無邊的法門,其中四諦是佛法的根本。四諦當中,最重要的就是三十七助道品。三十七助道品為三乘──聲聞乘、緣覺乘、菩薩乘所共學。依著這三十七個方法修行,能夠幫助我們達到涅槃。
所謂「助道」,就表示是運用這三十七個管道、三十七個方便法門幫助行者證到涅槃。所以涅槃才是真正的道,其他都是助道的方法。三十七助道品中有「八正道──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」。釋迦牟尼佛初成道時就講八正道,最後將入涅槃時還是講八正道,由此可見八正道的重要性。
一、正見
什麼是正見?「如實了知真理,遠離迷惑顛倒。」什麼是「如實了知真理」?「真理」,在佛法有各種不同角度的說法。證到我空是真理,證到法空也是真理,證到三空也是真理,到最後空也不執著,這也是真理;乃至俗諦也是真理,真空也是真理,中道第一義諦也是真理。換句話說,正見包括了俗諦、真諦、中道第一義諦,這就是正見。
俗諦,就是知道進退──知道何時該進、何時該退。知進退,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「進」,是指提得起;事情成功了,除了繼續保持,並且還能發揚光大,這就是知進。什麼是知退?已經達到登峰造極了,就要持盈保泰,所謂「樹大招風」,凡事都要退後一步想,這就是知退。
俗話說:「人怕出名,豬怕肥。」有些人誤解了這句話,心想:「既然如此,那就放棄名、放棄追求目標。」這就不對了,因為還沒有達到最高峰;當真正到達最高峰時,能夠不執著,才是「退」;假使心生執著,繼續攀緣、追求,這就是不知道退。這就是俗諦的正見。
知道進退,做人就能圓融,進一步再受五戒。受了五戒,將來就會富貴。所以五戒是因,未來的富貴是果。這也是如實了知真理。修十善是因,將來生天是果。所以,不需要求生天,只要從因上努力,勤修十善,自然有生天的果報。這也是如實了知真理,這些都屬於俗諦。
苦、集、滅、道四諦,也是真理。要知苦,苦有八苦,這八種苦是果報。仔細想想,這種果報是誰給的?不是社會,不是父母、師長給的,而是集合過去的惡因所感召的,一切苦果都是自作自受。由於有過去的「集」為因,所以今生要受善或惡的果報;因為有現在的「集」為因,所以將來一定也會有善或惡的果報。如果沒有現在的「集」為因,絕對不會招感未來的果報;所以現在不種未來的苦因,將來就絕對不會再受苦報。這就是知。不過,我們現在這一生已經在受苦了,為什麼?因為有了身體,就要張羅生活一切所需,這是定業。定業要如何轉、如何消?要修正定,所謂「三昧加持力,定業亦可轉」。對於這些道理實實在在、百分之百地相信,就是如實了知真理。
真理是不變的,不會因過去、現在、未來而改變;如果會變,就不是真理。了解這些道理以後,從現在開始絕對不迷惑、不顛倒。不迷惑,就是不被外面的境界所迷、不被心中的妄想所惑;不顛倒,就是不黑白顛倒、是非顛倒、因果顛倒、事理顛倒。
佛法中,有定法、不定法。明白什麼是定法、什麼是不定法,了達真諦、俗諦、中道第一義諦,就是正知正見。正知正見以什麼為標準?以因緣果報為標準,以事理圓融、事理無礙為標準。事理又有二種:一為世間的事、世間的理,出世間之事、出世間之理;一為漸修之事、漸修之理,頓悟之事、頓悟之理。明白了這些道理,自然不會產生邪見。
見,就是一個人的思想觀念。思想觀念錯誤,就沒有正知正見。譬如社會上有些人認為,不只是佛教徒吃素,婆羅門、一貫道都是吃素,連動物中的牛、馬也吃素,可見吃素沒有功德。這種知見就錯誤了。甚至很多人有這樣的疑問:「奇怪!學佛前沒有病,一學佛病就來了,大概是我這一生與佛沒有緣。」於是決定不學佛了,這就是知見不正。
要達到正知正見,就必須如實了知真理。「實」,就不是虛妄,而是實實在在的。什麼是實實在在的真理?一個是俗諦,一個是真諦,一個是中道第一義諦,從這三方面去了解,就能如實了知。俗諦有俗諦的真理;真諦就是空,空有空的真理;實相,不著空、有,就是中道、就是實相。什麼是中道?什麼是實相?對於這些概念都要清楚,清楚以後,心中所想的就是正思惟;假使不了解這些道理,所思所想就不是正思惟。所以,正見是一個關鍵──具有正見,才有正思惟。
(四十九)
二、正思惟
「如理觀察籌量,了無邪曲謬亂。」「如」什麼「理」?就是前面提到的俗諦之理、真諦之理、中道第一義諦之理。如果是修對治法門,則四正勤、四念處、四如意足都是理。心中起了男女的貪愛,一起念就要知道,這就是「觀察籌量」。其實,貪愛的心平時就存在,白天存在、晚上也存在,這是我們過去的習氣。習氣有如賊人,一旦發現了,就要轉。如何轉呢?就是要正思惟。觀身不淨、觀受是苦、觀心無常、觀法無我,這就是正思惟。以觀身不淨為例,可以修九孔流不淨,或是修三十六物不淨、九想觀,或是自我檢討反省。
再舉例來說,起了無明、生了煩惱,知道自己的脾氣很大,要如何對治呢?一方面,從現在起修忍辱;二方面,修大乘的四無量心──慈無量、悲無量、喜無量、捨無量,或是修七週緣慈。
修,就是想念、思惟,如理入觀。自己思惟:「從現在開始,要起慈悲喜捨四無量心。」無量,就是不僅現在起慈悲喜捨,而且一年、兩年都慈悲喜捨;不僅一年、兩年,這一生都慈悲喜捨;不但這一生,生生世世無有窮盡,都要慈悲喜捨。這就是正思惟。
「如理觀察籌量」,「觀察」就是返照,觀察外境、觀察心念,觀察事、觀察理。什麼是觀察外境?譬如見到某個物品,經常想著:「這個東西實在很好,希望占有、希望得到。」發現自己起了貪心,馬上思惟:「外境是無常、苦、空,這個世界有成、住、壞、空,一切眾生有生、老、病、死。世間之物沒有永久不變的,表面上身材魁偉、身強力壯的男孩,苗條美麗的女孩,都是虛妄不實的,一切都是無常的。」這就是正思惟,就是「如理觀察籌量」。
什麼是觀察理?外境不淨,自己的身體也是不淨;外面一切人的心不淨,自己的心也不淨,這就是理。內外都想一遍。想,就是把這個道理觀照一遍、過濾一遍、思惟一遍。所以,正思惟就是要如理;假使不如理,就是打妄想,看到好的東西,就想要得到,這就不是正思惟。
再舉例來說,師父讚歎某個人很有道心、很精進,聽到了之後,如果生起這樣的心念:「這個人沒有什麼了不起,師父可能是故意抬舉他、誇獎他,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功夫。」這就是嫉妒,就不是正思惟;相反地,假使心想:「我應該讚歎他,向他學習。」這就是正思惟。
「如理觀察籌量」,「籌量」就是比較。假使自己的智慧不如人,就要趕快用功。別人只要聽一次就記得、只要讀一遍就記得,但是自己聽一遍不懂、兩遍不懂,甚至三遍也聽不懂;讀一遍、兩遍、三遍、四遍,甚至讀十遍都背不起來,那就要更用功,如《中庸》所說:「人一能之,己百之;人十能之,己千之。」發心一定要學會,別人是自己的好榜樣,要向他看齊,這就屬於正思惟。所以,每一件事情都有正面、有負面,從負面觀察就是煩惱,從正面觀察就是功德,就能得到解脫。
正思惟要如理──如四諦之理、十二因緣之理、六波羅蜜之理、菩提之理、涅槃之理、因果之理、心性之理。經常思惟、籌量、比較這些道理,自然能夠進步,否則就會退步。
(五十)
三、正語
口離四種過失,不惡口、不兩舌、不妄言、不綺語,所說的話語就是正;否則,成了惡口、兩舌、妄言、綺語,就招罪過。要經常檢討自己所說的話是否為正語,這一點非常重要。學佛,就是向三方面學習──口業無失、意業無失、身業無失。
意業無失,就是要有正見、正思惟。起心動念都是善念,不起心動念就是無念,這樣心念就沒有過失。口業無失,說話要說正語,絕對不講無意義的話。講無意義的話,不但他人起煩惱,自己又浪費脣舌,甚至造口業。所以要正語,離開口業的四種過失,講出來的話即是正,否則就是不正。自己要經常檢討、反省、改過。
初初修行學佛,都知道要受三皈、守五戒、修十善,可是學佛時日一久,只想追求高深微妙的道理,而忽略了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,這樣就不容易成道。如果具有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,就能真正達到三業無失。三業無失,就是菩薩、如來佛、聖人。所以,修行的道理很簡單,只看自己,不看別人,所謂「常自見己過,與道即相當」、「若見他人非,自非卻是左」。
所以,無論行住坐臥,所說的話都要正。希望具足正語,平時就要有正見、正思惟;如果平時缺乏正見、正思惟,所說的話自然不正,他人聽到就會起煩惱,所以正語很重要。要想達到口業無失,就必須戒除口的四種過失──惡口、兩舌、妄言、綺語。
第一、惡口,說話很粗魯,他人聽到就起煩惱。惡口不一定是對人,對外境也一樣,譬如忽然下了大雨,一天、兩天、三天……就抱怨連連,這也是惡口。有了天災,不知道檢討反省,不知道是每個人的貪瞋癡三毒所招感來的;假使每一個人都去除貪瞋癡三毒,外面的天災自然消失。一般人不了解這個道理,遇到氣候惡劣,颳風、下雨、打雷,乃至於出大太陽、天氣太熱,就會怨聲載道,甚至罵天罵地,這都是惡口。
第二、兩舌,就是對張三說李四不好,對李四說張三不好,在其中挑撥離間、製造是非,或是幸災樂禍、看別人的笑話,這就是兩舌。
第三、妄言,看見卻說沒看見,沒有看見卻說看見,總是欺騙他人,講虛妄不實在的話,這就是妄言、詐騙。修行人容易犯什麼妄語?覺得自己好像開悟了,覺得自己得到大禪定了,自吹自擂,這就是大妄語。犯了大妄語的過失,就會墮入惡道。
第四、綺語,繪聲繪影地說一些黃色話語,甚至於拿猥褻、黃色的照片給他人看,這些都算是綺語、戲論。
所以,口業清淨就是不惡口、不兩舌、不妄言、不綺語,說話實實在在。
(五十一)
四、正業
「梵行貞潔,不染三毒,不犯過咎。」出家眾是以如來的志業為事業,所以弘揚佛法、建設道場就屬於正業。弘揚佛法就是菩薩行,不但自利,又能利他。
「不染三毒,不犯過咎」,遠離一切壞的習慣,使行為清淨。梵行,指身業、口業、意業都要清淨。不但不殺生,而且救生、放生,進一步還要吃素,這就是正業。不但自己做到,也勸導他人要這樣做。
五、正命
「僧尼以乞食弘法自活,居士應務正當職業。」正命與正業之間有連帶的關係。正命,就是居住在這個世界上,第一,要以正確的方法維持自己的生命;第二,要以正確的方法培養獨立、不畏懼、不退縮、精進的意志。
以在家居士來說,只要不違背法律,就是正業。但是要進一步從事淨業──合乎道德、因果的職業。具足正業和淨業,就能夠獲得正命。
什麼是淨業?淨就是清淨,譬如,政府鼓勵人民從事漁業,允許捉魚、捕魚。雖然捕魚並沒有違背法令,但是殺生害命,違背道德、違背因果,將來和現在都要受業報,所以不是淨業。社會上有很多職業不屬於淨業,譬如,開賭場、舞廳、地下錢莊,乃至於賣酒……這些行業雖然合乎法令、不違背法律,但不清淨,做了不清淨的事就要受災難、受因果的業報。如果所從事的職業不違反法律、社會道德,也不違背因果,就符合正與淨,就是正命。
出家眾的正命是什麼?佛陀時代,出家眾外出乞食,「上乞佛法以資慧命,下乞飲食以資色身」,這就是出家眾的正命。這些都屬於行為和業果,行為不正,將來的業果就是苦果。有了苦果,就不容易得解脫,所以要有正業、要有正命。
(五十二)
六、正精進
為何要特別強調正精進呢?假使不是正精進,原本想成佛,結果不但成不了佛,還變成了魔;本來想生天,不但生不了天,反而到地獄去了。什麼原因?因為不正。所以除了精進之外,最重要的是正。
什麼是正?勤修戒定慧三學、修六波羅蜜,志趣菩提、涅槃,這就是正。時時刻刻只起善念,不起惡念;只做善事,不做壞事,這就是正。假使不正,雖然很精進,卻是邪精進。譬如前面是懸崖,假使不往前走還不會掉下去,但因為很精進,反而很快就掉下去了。為什麼呢?因為缺乏智慧的判斷。
再舉例來說,一般宗教都是修道,總認為自己所修的道最高,別人都是邪門歪道,於是執著自認為的好事、善事、善法,由於知見不正,愈精進,所造的惡業愈多,惡業愈多,惡果也就愈快成熟,惡果成熟了就要去受報。什麼原因?雖然精進,可是不正。所以,不但要精進,而且還要正精進。
具足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……朝這些方向努力、精進,就屬於正。由於精進的關係,本來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才能成佛;需經三生或六十個小劫才能證羅漢果,現在由於正精進的關係,可以縮短時間,甚至今生就能成道。所以不但要精進,而且要正;假使不正,就如同走上邪路,很快就會碰到絕壁、掉下懸崖,甚至喪失性命。
七、正念
有了正精進,還要有正念。什麼是正念?念,就是想念,把心念靠在一個地方,稱之為繫念。繫念,能夠使我們心不散亂、意不顛倒,慢慢地心念歸一、心念清淨,這就是正念。
正念,有事、有理。什麼是事?只起善念,不起惡念,如佛法所說:「以佛心為己心,以佛行為己行,以佛言為己言。」這就是正念。什麼是理?最高的正念就是無念,不執著念佛、念法、念僧……由有為法歸於無為法。無為法現前,就是真正達到正念。
所以,正念也有深淺。先從繫念的方法開始,以佛法而言,這就是以毒攻毒、以念制念。念佛,就是以念制念,把心靠在一句佛號上,只有能念之心和所念的佛號,沒有雜念,沒有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、邪見。最後,念佛的這念心也不可得,所念的佛號也不可得,能所俱空,空也不可得,為什麼?心性本空,最後真正達到身心寂滅,就能得到解脫,這就是正定──不但有定,而且有慧。
(五十三)
八、正定
正定,心達到寂滅的境界。「寂」,就是不動;「滅」,就是漏盡煩惱。不但是心不動,滅除自己的煩惱,而且還要了了分明、清清楚楚。這念心如如不動就是定;又能清清楚楚、了了分明,具足慧,這樣就是正定。簡單來說,正定就是寂照。「寂」,就是不動;「照」,就是慧。寂照一如,當下這念心就是菩提、就是涅槃。
由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八種方法,最後達到寂照一如,這念無為心現前,就是真正的出世、真正的淨土。所以,八正道就是帶領我們轉凡成聖的八種管道。
有些人,初初修行時很精進,但是一段時間以後,反而覺得用不上功,原因何在?就是因為不了解八正道的道理。修行,要時時刻刻保持正見。正見就是俗諦、真諦、中道第一義諦。假使不了解這些道理,不從因上努力,只希望馬上就能成道證果,就如同緣木求魚、捨本逐末,始終沒有辦法得到正定。正定不是求來的,而是從因上努力得到的。因,就是先從知見、觀念上建立,從事上努力去做。
以在家居士而言,先受三皈依,次受五戒;受五戒以後,再受八關齋戒,然後再受菩薩戒。首先從事上努力,再由事來顯理。譬如,五戒持守清淨,五戒的果報就現前,理也就現前;做到十善,心了了分明,就是光明、智慧;與六波羅蜜相應,菩薩的果報就會現前,這就是由事到理。
八正道是實踐的法門,最後可以達到正定。要得到正定,必須先要了達俗諦,所以要發「四弘誓願──眾生無邊誓願度,煩惱無盡誓願斷,法門無量誓願學,佛道無上誓願成」。發了願之後,依照願力去實行,這就是正。沒有發願,就沒有力量,所以先發大願,發願弘揚佛法、普度眾生、建設道場;有了這些願,然後在日常生活上來圓滿自己的願。發願後,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完成,怎麼可能沒有事情做、用不上功?
假使證到四果無學位,斷見思惑,就是無法可學。什麼是無學位?不是不學,而是身不動、心不動,沒有煩惱,達到身心寂靜,這就是涅槃心。心又能了了分明,這就是智慧心、菩提心。要想達到這個境界,先要從因上努力,誦經、持戒、早晚課……修一切善,無善不修;斷一切惡,無惡不斷;度一切眾生,無一眾生不度。從這些方面努力,時時刻刻都有做不完的善事、時時刻刻都在精進當中,念念都在道場上、念念都是慈悲喜捨、念念都是六波羅蜜。初初修行,保持這念心,前念後念、後念前念……始終都是善念。經過一段時間後,最後什麼念都不起,就能真正達到身心寂靜、安住真理。
什麼是真理?最高的真理,就是菩提、涅槃。三十七助道品,就是幫助我們達到菩提、涅槃的法門。證到菩提、涅槃,就能超凡入聖、就是解脫、就是最高的淨土。要達到這個境界,必須從日常生活上努力,有因一定會有果。
三十七助道品為三乘所共修,所以每個人都要清楚了解三十七助道品的道理,並且熟記。《無常經》云:「三四二五理圓明,七八能開四諦門」。「三四」,指三個「四」──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;「二五」,二個「五」──五根、五力;「七八」──指七覺支、八正道。有些人認為「三四二五理圓明」另有所指,以為佛法中還有更高的法門。這就是缺乏信根,對佛法不夠深入。所以,「三四二五理圓明,七八能開四諦門」,就是指三十七助道品。三十七助道品是根,大乘、小乘都離不開三十七助道品,這是漸修中最簡單、最實在的法門,希望每個人都要把它背熟,不但背熟,還要了解其中的道理。
一般人覺得三十七助道品的道理很簡單,容易忽略,認為佛法最高的理論是唯識。唯識是很好,是轉識成智的法門,如何去轉呢?同樣是依據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覺支、八正道來轉。明白了以後,就要努力學習三十七助道品。
八正道第一個就是正見,正見是什麼?了了分明,寂照一如,最高的無念就是正見,所以禪宗祖師說:「只貴子知見,不貴子行履。」為什麼?知見是智慧,知見就是眼睛,有了智慧、有了眼睛,才找得到路頭、才找得到方向;沒有眼睛,路頭找不到、方向也找不到,不但走遠路,而且還走錯路。
禪宗是頓悟法門,所以禪宗最高的知見就是正見。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覺支、八正道,是漸修的法門。禪宗就是要體悟心性的道理,如果心中有了煩惱,當然也可以用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來對治;對治以後,不執著能觀所觀,最後歸於正念、正定。由此看來,頓、漸是沒有妨礙的,頓、漸本來就是一個。漸,就是漸修;頓,就是頓悟。由漸修而頓悟,頓悟之後也不妨礙漸修,這就是最實在的。
希望每個人都能了解「三十七助道品──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覺支、八正道」的道理,進一步還要知道如何去運用。三十七助道品不是一種理論,而是一種方法,能夠實實在在地助道──幫助我們證到菩提大道、涅槃大道、解脫大道、無為法的大道。